论技术的社会活动过程性

来源:岁月联盟 作者:盛国荣 时间:2010-08-12

  [摘要]本文在秉承技术过程论思想的基础上,针对当前技术社会中技术给人类所带来的各种问题的现实,就技术是一种什么样的过程的问题进行了思考。首先从对技术认识的梳理中发现问题并给出自己的理解——认为技术是一种社会活动过程:接着从技术与人类社会相始终、技术的活动性以及技术的社会性等三个方面着重分析了作为社会活动过程的技术,认为只有把技术当作一种社会活动过程来看待,才能更好地把握技术的本质和特性。才能更好地发挥社会的作用去积极解决技术所带来的各种问题;同时,这也为技术控制主义、技术的社会形成理论等提供认识论层面的前提与基础。

  [关键词]技术的社会性;技术活动;技术存在;社会活动过程
  
  早在1981年,东北大学远德玉在第二届技术史学术研讨会上就提交了《技术是一个过程——略论技术史与技术论研究》。在该文中,远德玉明确提出“技术是一个过程”的观点,认为技术存在于按照人的目的将界人工化的过程之中,因而技术乃是过程的存在,并一直将技术过程论作为他研究技术现实问题的基本的指导性原理。在1986年出版的《技术论》(辽宁技术出版社)一书中,远德玉对技术过程论进行了详细的论证,并强调指出:把技术看作是一个系统或动态的过程。并不是给技术下定义,而是对技术作整体研究方法上的根本转变:认为只有把技术如实地看作是一个系统或过程才能揭示技术的本质和特征。2003年11月,远德玉在《技术过程论的再思考》(原载《东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3年第6期)一文中重新审视了技术过程论,并希望能够在技术过程论同各种技术观点的论战中技术过程论。本文将在秉承技术过程论思想的基础上,针对当前技术社会中技术给人类所带来的各种问题的现实,就技术是一种什么样的过程的问题进行思考,并给出我们自己关于技术的认识——技术是一种社会活动过程。
  
  一、对“技术是什么”问题的梳理与认识
  
  思考技术是一种什么样的过程,首先就涉及到对技术是什么的认识问题,这是分析问题的逻辑起点。从对各种关于技术认识的历史考察中我们可以得出关于技术是什么问题的结论。因为分析现有的各种关于技术的认识,将有利于我们发现其认识中的不足和缺陷、有助于我们揭示技术的本质和特征。
  技术作为人类改造和控制自然的能力的标志,它本身是一个历史的范畴,就人们对技术的认识过程来说。也是一个逐步深化的历史范畴。从古希腊时期到现在,人们一直不断地在思考和研究技术是什么的问题,并从不同的角度探讨了技术的本质,给出了各自关于技术问题的认识与理解。
  2000多年前的古希腊,尽管当时的技术发展远没有达到今天的水平,但在早期的自然大家们的思维中却充满着对技术(技艺)的哲理性认知。亚里士多德从存在人工自然的角度论述了技术的存在,他认为,在自然界中除了自然的存在状态以外,还存在由外在于自然的偶然原因引起、由人来完成的存在——即由技术而导致的人工自然的生成。那么,这种导致人工自然生成的技术是什么呢?亚里士多德认为,一般说来,技术有些是完成自然所不能做到的事,有些则是模仿自然。所以,如果按照技术的东西所为,那么显然,按照自然的东西也就所为。因为不论是在按照技术的产品里还是在按照自然的产物里,后继阶段的关系都是一样的,他还将人工自然与天然自然进行了比较,认为在技术的产品中,是我们以自己作为目的而制作质料,但在自然产物里,质料却是自然本身所具有的。另外。亚里士多德还指出了技术的局限性,认为任何技术的工具都决不会没有局限,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在大小上。可见,在亚里士多德的眼中,技术服务于生产或以制作为目的并以规范化的形式展开。其作用在于改变“质料”客体的性状。这里,亚里士多德看到了技术在改造自然中的作用及其性质,是从实现人们目的的手段的角度来认识技术的,重点在于对技术物的认识。我们认为这种对技术的阐释是不全面的,毕竟技术物并不能等同于技术,正如苏格拉底所认为的那样:“当你用刀整枝的时候。花匠的技艺就更有用了。”也就是说,技术的存在离不开人的活动过程。
  中世纪(5~15世纪)的欧洲处于人类历史上的黑暗时期,但技术的发展却没有中断。“中世纪欧洲的历史是由相互有着密切关联的一系列技术创新组成的。其中包括一场农业革命、许多新型军事技术以及利用风力和水力作为动力的技术”。在这种技术进步的背后,蕴涵着对技术的形而上学的理解。奥古斯丁认为技术受人的意念的支配,“一个木匠在要制作一个实际的箱子的时候,在他的技术活动中总是先有这个箱子……一切产品在未产出之前,就预先存在于他的灵魂之中”。这无疑具有技术先验论的色彩。同时,在基督教神学的支配之下,技术被看成是人工制作程序中起完善和促进作用的因素,加速着上帝的创造,渗透着上帝对人的部分意旨。由此可见,中世纪人们对技术的理解,总体来说。实际上比古希腊时期要落后。
  近代(16~18世纪)思想史和哲学史上的一个突出特点是科学哲学或自然认识论的兴起,在这个时期。技术哲学几乎没有什么进步。但处于这一时期的英国唯物主义学者培根关于技术的论述还是值得我们去研究的。培根认为技术是以自然和经验为基础的。为大众所需要;并认为技术有活力,总是不断向前发展的。在墙根看来,技术是对自然过程的改造与变革,自然的奥秘也是在技术的干扰之下比在其自然活动时容易表露出来:并指出人类最大的利益就是拥有各种技术。可见。培根是以一种乐观的态度、从人类改造自然的手段的角度来看待技术的,但这种单纯地把技术从社会系统中抽象出来的方法,就认识的初期阶段来说。可能是必要的和有效的;然而,认识思维又不能少了从抽象上升到具体的过程,这种思维中的具体是许多规定的综合,因而是多样性的统一。因此,把技术从社会中抽象出来后,还得重新将其放回到社会中来加以认识。
  尽管早在古希腊时期就有研究技术的传统,并影响和激励着后人。但把技术作为人类活动的一个特殊领域来加以系统的研究,本质上乃是一种现象。技术哲学的创始人卡普认为。工具乃是人的器官的投影,提出了技术的人体器官投影说。卡普对技术的认识的重点在于技术人工物,将技术视为一种手段。海德格尔则认为,“技术不仅仅是手段。技术是一种展现的方式。如果我们注意到这一点。那么,技术本质的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就会向我们打开”。此外,还有技术的“体系说”、“应用说”、“能力说”、“生产手段说”等等,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对技术有着不同的认识。尽管每种认识都看到了技术的某一个方面的特性。但我们认为每一种认识又都存在一定的缺陷,有一定的片面性。当然。我们并不能说某一种认识是错的,因为技术本身就是一个动态发展的社会过程,人们对它的理解和把握就处于不断变动之中。结合当时的社会历史背景。他们的认识就有一定的合理性,并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技术的特征。
  在对技术认识的简单的历史梳理过程中,我们发现有一点显而易见却被忽略了(尽管也有人提起过。但并未受到应有的注意和重视),那就是首先应该从根本上把技术看作是一种社会活动过程,看作是发生在人类社会中的一系列行为活动。基于上述理解,我们认为,技术是按照人们的目的、借助于一定的知识和能力、运用一定的物质手段在认识自然、利用自然和改造自然时的一种社会活动过程。在这个关于技术的理解中,无论是目的论、能力论、手段论还是过程论等。历史上均有较充分的论述和见解,这里不再赘述,而需要突出的是“社会活动”,即技术的社会性和活动性。当然。我们这里把技术看作是一种社会活动过程。也不是给技术下定义。正如尼采所言,只有非历史的东西才能下定义。而技术却是一个历史的范畴。这里只是表明我们在对技术作研究时方法上和研究视角上的转变,毕竟不同的技术观会影响到技术研究、技术开发、技术应用等工作的进行,影响到技术发展战略和技术政策的制定和执行,影响到人们对待技术的态度以及技术本身的发展等等。
  
  二、技术是一种社会活动过程
  
  技术是一种社会活动过程,这似乎是一个不言自明的道理。但从平常中看出不平常,可能正是哲学思维的特点所在,正如海德格尔在谈到存在问题时所说的那样:“当你们用到‘是’或‘存在’这样的词,显然你们早就熟悉这些词的意思,不过。虽然我们也曾以为自己是懂得的。现在却感到困惑不安。”对于什么是技术的问题,我们有了答案了吗?没有。所以现在要重新提出“什么是技术”的问题,并给出我们对于“技术”问题的更符合现实、更符合技术史和人类文明史的解读和诠释,正是本文的意图。
  
  1、技术与人类社会相始终
  技术是一种社会历史现象,为一切人类社会所实践,自从有人类以来就有技术。在人类社会的早期阶段。只有经验的自然的认识。而没有现代意义上的理论自然科学。但技术却与人类社会相始终。技术与人类社会相伴而出现。有意识地去利用自然物并对其进行加工和改造、从而成为自然界中不存在的人工物的社会活动是人类社会所特有的。现代考古界推定人类产生的最早年代就是现在发现的早期人类的打制石器距今的年代。我国技术哲学家陈昌曙认为。技术与生产劳动同样悠久。人类的劳动是从石器的制造和应用起步的。美国科技史专家詹姆斯·E·麦克莱伦第三与哈罗德·多恩认为:从一开始,在史前期的200万年间,科学和技术走的就是分离开来的两条道路。技术——手艺。无论对于旧石器社会需要四处漂泊采集食物的活动,还是对于新石器部落生产食物的活动,都是至关紧要的东西。另一位美国技术史专家乔治·巴萨拉也有同样的认识:技术与人类同样古老。在科学家开始着手积累可以用来改造和控制自然的知识之前,技术就出现很久了。石器制造这种已知的最早的技术,在矿物学或地质学出现之前就已繁荣兴盛了200多万年。美国后现代学者弗里德里克·费雷在《走向后现代科学与技术》一文中也认为早在所谓的科学来到地球之前,这种广泛意义上的技术就已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了,技术(而不是科学)直接地影响着生活和自然。它是人类最基本的文化现象。
  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和技术的进步。近现代以来人类逐渐进入一个如法国技术哲学家埃吕尔所说的“技术的社会”。在这个社会中。技术与人类的关系进一步深化,所有的一切都出自技术,为技术而存在,任何东西也都是技术,技术成了人类不可或缺的新环境,“由于技术已经成了一种新环境,一切社会现象便居于其中。说、和文化领域受到技术的影响是不正确的,倒不如说它们都处于技术环境之中,在这里有着一切传统的社会观念都在改变的新局面”。
  总体而言,关于技术与社会的关系我们赞同美国科技史专家詹姆斯·E·麦克莱伦第三与哈罗德·多恩的提法:“制造和使用工具,以及技术的文化传承,乃是人类生存模式的要素,而且为一切人类社会所实践。另外,人类似乎是能够制造出工具来制造另一些工具的唯一生物。没有工具,人类就是一个十分脆弱的物种,也没有一种人类社会可以没有技术而得以维持。人类自身的进化成功,在很大程度上是有幸掌握了工具的制造和使用并使之传承下去;因此,人类进化史的基础是技术史。”不存在没有技术的人类社会,也不存在独立于人类社会之外的技术。
  
  2、技术的活动性
  其实,突出技术的活动性并不是什么首创或新颖的东西,在技术哲学的历史上也有人持这种观点。技术哲学家卡尔·米切姆认为“技术的基本范畴是活动过程”㈣:麦克吉恩曾把技术看作是“人类活动的一种方式或类型”;埃吕尔也认为“技术是合理的、有效的活动的总和”:荷兰技术哲学家E·舒尔曼则将技术定义为“人们借助工具,为人类目的,给自然赋予形式的活动”:当代美国技术哲学家约瑟夫·C·皮特将技术定义为“人类在工作(Technologyis humantity at work)”,而且,“在这个复杂的过程中,从前活动中所获取的知识只有当它有利于达到某种特殊目标时才被看作是新知识和新活动”。应该说,这种把技术看作是一种活动的思想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它把我们研究技术的目光引向人类自身,重现技术本来的面目,突出人的主体性和技术的社会性。
  但上述这种对技术是活动的理解与我们的理解还是有区别的。人类的活动传统上分为两类。即创造性的活动(属于劳动层面的)和交往性的活动(属于行为层面的)。技术活动只能是指前者。对此,东北大学包国光博士有过评价。他认为:“技术活动是人类活动的一种,它以发明技术或使用技术为其内容。这仍然是劳动活动。并不是活动本身。在发明技术的活动中,技术是有待获得的东西,在应用技术的活动中,技术是这种活动的条件和内容,在这两种情况下,技术都不是活动本身。人类活动之间有区别,每一种活动都有特定的方式,但是把所有活动方式都理解为技术,这使技术的所指范围过宽。”

  事实上,不是人类所有的活动都属于技术范畴,技术也不是技术本身,但我们却认为技术存在于人类认识、利用自然和改造自然的活动中。正如法国技术家让一伊夫·戈菲所言:“没有一项活动是技术的活动,但是,技术存在于每一项活动之中:技术与活动是同时存在的。”这里实际上就涉及技术存在论的问题。虽然技术有各种构成要素,有其相对独立的、静止的内部状态,但任何技术都要在一定的客观性活动中体现出来。没有认识自然、利用自然和改造自然的客观性活动的存在,也就没有技术的存在。即便是在科技一体化趋势越发明显的社会,技术的活动性依然没有改变,只是其活动方式发生了一些变化。“现代技术首先勾勒出一个活动的计划……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可以由脑力(理论)决定。现代技术只位于实施这一计划的第二等级。这两个活动的分离形成了现代化了的技术的最鲜明的特征”,而且,“即便在现代,技术活动仍然是人类活动。这一事实对我们真正洞见技术的局限性和可能性是决定性的”。不论技术的要素和结构等从古到今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它所具有的活动性、它是人类的活动这一客观事实却没有改变。这是我们认识技术时所不能忽视的一个方面。正如马克思认为:“不外是各个世代的依次交替。每一代都利用以前各代遗留下来的材料、资金和生产力:由于这个缘故,每一代一方面在完全改变了的条件下继续从事先辈的活动:另一方面又通过完全改变了的活动来改变旧的条件。”
  正是由于技术是人类活动的一种特殊形式和社会体现。所以技术是可消耗的。无数技术在历史上一次又一次地失传,就反映了技术的可消耗性;而某一项技术的失传,同时也就意味着特定的社会活动的消失。始于2001年的故宫修缮是故宫自1911年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修复工程,其所面临的最大难题是“找不到会修的工匠”。这实际上就意味着某些传统建筑技术的失传,在社会上再也找不到类似的技术活动,也没有人再从事这样的技术活动。也就是说,技术存在于特定的人类活动之中,技术与活动是共生共存的。当然,这种技术的活动是一个整体,包括活动的主体、活动客体和活动的中介,任何单独的一部分都不能称之为技术,如就技术活动的中介物——工具而言,单独的工具存在并不是技术而只是技术物。
  因此,尽管关于技术的存在方式有不同的说法,如以经验形态存在的、实体形态存在的、知识形态存在的或是以这几个方面综合形态存在的,但无论以哪一种方式存在,它都离不开人类活动。一个有经验的工匠,在他未从事任何相关的活动时,谁也看不出他有特定的技术。一个以实体形态存在的工具,它仅仅是人工物,而不是技术本身;当然,我们也不否认该人工物内涵有技术因素,但即使是这样。它也是人们以前活动的结晶;而且,工具也只有配合以人的活动才能显示出技术的象征。同样,单纯以知识形态存在的技术经验或技术原理,我们也不能认为它就是技术,因为如果它不经过人类的掌握并转化为自己的活动或转化为实体存在的工具并在人类活动中发挥作用,那么它也就仅仅是经验总结或技术原理而已,并不能对自然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正如舒尔曼所说:“物理功能是技术客体最后的主体功能。其余功能即客体功能,它们是潜在的,只有在与人类活动联系时才会实现出来。”而且,技术发明、技术创造、技术应用、技术革新、技术引进等等任何一个技术环节都离不开人类的社会活动,尤其是在当今技术越来越系统化、复杂化的时代,技术的活动性也变得越来越社会化、越来越具有社会性。法国技术哲学家戈菲也认为“技术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见”。“在承认它的无处不在时,应避免把一切现实都看作是技术的现实。但是,它又无处可见,因此,还必须避免忽视技术现实的基本要素的倾向”。技术的活动性就是我们不应忽视的技术现实的基本要素。对此,我国技术哲学界也有相似的认识:“技术的本质就是人类在利用自然、改造自然的劳动过程中所掌握的各种活动方式的总和。”
  
  3、技术的社会性
  技术是按照人们的目的、借助于一定的知识和能力、运用一定的物质手段,在认识自然、利用自然和改造自然时的一种社会活动过程。它具有社会属性似乎是不言自明的道理,而且关于这一点学界探讨得也比较多,但在技术乐观主义、技术悲观主义、技术恐惧主义、技术决定论以及技术自主论那里。技术的社会性似乎被忽略了。他们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技术的自然属性上,描绘着技术世界的景象。突出了技术力量的强大,似乎技术就是一个超然于人类社会之外的独立实体。这使得我们不得不把目光重新转向技术赖以产生、和壮大的土壤——社会。追寻技术的社会性。给出我们自己的理解和认识。对此,加拿大著名技术哲学家费恩伯格认为:“本质主义把技术从社会中抽象出来谈论技术的本质与意义,这是一种初级工具化:而技术及其功能的实现,即第二工具化被忽略了,不仅技术哲学,而且整个人文社会的思维基础应该从本质主义走向建构主义。”
  当然,技术的社会性问题也不是什么新问题、新领域,技术哲学界对此论述也很多。远德玉、丁云龙就认为“技术的结果满足了社会的人的需要,为社会的人所消费,许多技术还会产生它的发明者和首创者所未能预料到或充分预料到的重大社会后果,更显示了技术的社会属性”。恩格斯对技术的应用所带来的社会后果也给予了客观的评价:“水力、特别是蒸汽力的利用,机器的应用,这就是从18世纪中叶起工业用来摇撼旧世界基础的三个伟大的杠杆。”陈昌曙先生在阐述技术的基本特征时认为“技术有社会属性”,并从技术创造了人工自然、技术和技术目的受到社会的制约等方面进行了论述。
  上述这些思想都是从技术的社会后果或技术的社会效应方面来揭示技术的社会性,这当然是正确的,而且这也是技术社会性的一个方面。但这却不是我们所要认识和侧重论述的技术社会性。我们认为,技术不是独立于人和社会的干预而自我决定的。技术的产生、生存和发展都离不开社会。技术的社会性是认识技术本质时所不可忽视的一个重要因素。总的来说,我们还是倾向于技术的社会形成观的。
  技术的存在是一种社会性的存在。前面我们已经论述过技术与人类社会相始终,那仅仅是从宏观上将技术当作一种社会现象来看待。这里我们将就技术本身所具有的社会性进行分析。技术不是什么独立于社会之外的力量。而是社会存在的一个方面,而且是借助于一定物质载体的社会存在。我们知道,社会存在是作为社会主体——人的一种物质活动,其本质是一个动态的过程。马克思认为社会生活本质上是实践的,所以社会存在本质上也是实践的。作为社会活动过程的技术,它本身就具有实践性、物质性和动态性。属于社会存在的范畴。作为社会存在的技术它不仅受到自然的制约,更重要的是它要受到社会规律的制约,毕竟社会存在不同于自然存在。这就为我们对技术进行社会控制提供了认识论上的前提。
  技术产生、发展的社会性。在史前人类和原始部落中,机会的技术占主导地位,技术的发明只是个人偶然的事情,并不是有意识地进行的。但即使是这样也并不能说明当时的技术不具有社会性,因为“技术发明是一种建立在许多微小改进基础之上的技术累积的社会过程”。到现代的工程科学的技术阶段。没有社会性,新兴技术则很难产生。如果说某项科学原理的发现可以是个人的杰作,那么某项技术的发明却很难标以个人的名义,尤其是在当今技术越来越复杂化、系统化的社会。因为在技术日益专门化的今天,任何技术都不是孤立地存在,而是要与其他一系列技术相互依存、相互联系而结合成一个整体,才能发挥它们的作用。这就需要社会各个部门、各个方面的密切配合、集体进行技术攻关,才有可能取得技术创新方面的突破和进展。如美国从1961年开始、为期10年的“阿波罗登月计划”,就动用了2万多家公司和120所大学,组成了42万人的庞大科技攻关队伍,才实现了航天技术的突破。技术的社会化是技术具有社会性的一个突出表现,也是现代技术发展的一种重要的趋势。
  技术是一种社会历史现象。技术对象的产生和使用总有一定的具体历史条件,而这些具体条件又有自己的历史背景。特定技术系统的复杂性、它的生产方式和技术活动的实际后果在不同时期是如此不同,以致于使人说它们是“不同现象间的‘家族相似’(维特根斯坦语)而不是同一现象的不同表现”。也就是说,技术活动从来就是人类的社会活动,任何具体的技术活动都有着明确的社会目的,并且同其他社会活动相联系。技术来源于社会,在社会中成长,最后又总要产生一定的社会后果。
  技术的社会性还表现为技术是人后天在社会中获得的,而不是天赋的。发明和发现总是一个累进发展的过程,技术发展过程具有累积效应。技术的累积发展在时间上都是一个连续的历史过程。表现出顺序相承的特点。任何技术发明创造都是在原有技术基础上的继承创造,不可能无中生有。对此,马克思论及机器工业的物质基础时曾认为:“在工场手工业内部为机器工业做好准备的有两种物质基础。即钟表和磨(最初是磨谷物的磨。即水磨),二者都是从古代继承下来的,水磨是在尤利乌斯·恺撒时代从小亚细亚传人罗马的。”技术的这种社会获得性反映了人的社会化的过程:同时也说明了技术的社会传承性。历史上,中美洲的玛雅王国曾创造了灿烂的文明和高度发达的技术,但随着玛雅社会的神奇消失,玛雅社会所特有的高度发达的技术也就随之消失了。失去了社会的载体,技术也就失去了立身之所和传承之道。尽管有技术异化现象的存在。但却不能因此而否定技术的社会性。由此,我们认为,技术并不是自主发展的,它受制于社会、受制于具有主观能动性的人。技术即使具有自主性,那也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毕竟社会是人的社会,整个社会的历史是人类活动的历史,而社会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正是通过人类的自觉能动性表现出来的。这种技术的社会性使得技术与社会之间的相互影响就有了现实的依据,更是否定了技术自主论和社会决定论的观点。
  
  三、结束语
  
  以上将技术的社会性与活动性分开,仅仅是为了论述的方便。实际上,作为社会活动过程的技术,这两者是不可分的,缺少任何一个,技术都将变得不可理解,更无法去把握技术的本质及其发展规律。将技术看作是一种按照人们的目的、借助于一定的知识和能力、运用一定的物质手段在认识自然、利用自然和改造自然时的社会活动过程,既反映了技术的动态发展性和历史性,又反映了技术的手段性和社会性,也反映了技术的可制约性等。这一认识是符合当代技术发展的现实的,也是技术哲学发展的必然要求。技术哲学家阿兰曾撰文指出,“在西方人关于技术的一般哲学观念中。存在着四种明显可辩的对待技术的哲学传统,它们是技术无政府主义、技术乐观主义、技术恐惧主义和技术控制主义,并技术控制主义是技术哲学发展的第四个阶段或技术哲学的第四种形态”。技术控制主义是在现代技术革命中逐渐形成或者说是正在形成中的一种技术理念,是对技术无政府主义、技术乐观主义以及技术悲观主义的辩证综合和发展,是人们关于技术、人类和世界之间相互关系的更加成熟的认识。而对技术进行控制的前提就是要搞清楚技术是否具有可控性。将技术看作一种社会活动过程,无疑有利于反对技术自主性和技术决定论,有利于通过社会的力量对技术进行有意识地控制,从而也能为技术控制主义提供技术本体论层面的理论前提和根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