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消费社会主体价值的异化与失落
来源:岁月联盟
时间:2010-08-12
论文摘要:《微醺彩妆》承续了施叔青香港时期关怀社会人生的使命感和社会维度的建构,以批判的角度凸显了消费社会主体价值的失落与认同危机。本文结合文本与波德里亚消费社会的理论,力图多维度地探究文本中所折射出的消费社会主体价值的异化与失落。
1999年跨越千禧之际,施叔青推出了《微醺彩妆》。关于创作《微醺彩妆》的发想,是她于1994年回时,欲写一本以台湾为题材的书,恰巧观察到当时台湾盛行红酒文化,让她产生“台湾的文化主体何在?”的疑问,便以风靡台岛的红酒热为背景进行创作。《微醺彩妆》承续了施叔青香港时期关怀社会人生的使命感和社会维度的建构,以批判的角度凸显了消费社会主体价值的失落与认同危机。小说以财经报记者吕之翔在富商王宏文的一次品酒会上遭遇了红酒,并矢志学习红酒文化始,围绕着他失去与找寻嗅觉的过程,牵扯出消费社会交际下一群男女病态而无品的消费群像。
一、消费——符号的象征与社会关系的建构
波德里亚从瑞士语言学家索绪尔、法国符号学家罗兰·巴特那里获得了一种符号学的方法,认为附着各种社会文化意义的商品已不再是单纯的、具体的物品了,而成为表征某种意义和价值的符号,具有“所指”与“能指”的双重含义。既然物作为受某种规则支配、表达某种意义的符号载体而出现,那么对它的消费就不单纯是一种物质性消费,而是一种符号消费,一种系统化的符号操作行为或总体性的观念实践。这样的消费便大大超越了人与商品之间的关联,而进入到社会、、文化乃至人类社会的所有领域,使得消费本身具有了符号性和象征性,从而也具有社会表现力,成为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消费。“消费并不仅仅是一种现象,而是一种复杂的、综合性的经济、社会、、心理和文化现象”。
波德里亚进而指出,消费实际上是在符号系统中发生的,人们只有通过消费才能进入该符号系统,被整合进社会,获取并确证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人们从来不消费物的本身(使用价值)——人们总是把物用来当作能够突出你的符号,或让你加入视为理想的团体,或一个地位更高的团体来摆脱本团体”。因此,符号消费使物给人贴上了一个标签,标示着消费者因各自的消费档次和品位而分属于不同的阶层和团体,以及他们社会价值实现的程度。
“告诉我你扔的是什么,我就会告诉你你是谁!”步入王宏文别墅那两扇由法国大师拉利克设计的水晶玻璃门,触目这一屋子华丽豪奢的摆设,在王宏文身上,消费无疑言说着个体,界定着他的社会地位、文化品位和人生价值,彰显着他的成功和富有。
这位素以品位和懂得享受闻名于台北社交圈的二世祖,“鱼子酱要配香槟才吃出味道”,“非十五岁大、三百公斤的鲟鱼卵不值得入口”,抽雪茄要佐以一杯古巴特产的兰姆酒,“两种应该是截然不同的风味,交融在一起,却合奏出一曲嗅、味觉享受的交响曲”。王宏文的宴客排场集中了中、西美酒佳肴于一堂,更令吕之翔叹为观止。酒是78年产的勃第根极品红酒,罗曼尼——康帝,价值3万多元,当年的年产量才6535瓶。在这里,酒的使用价值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的牌子——身份、地位的象征。此外,品饮红酒之前,还要经过一系列特定的程序和仪式:醒酒、滤酒、试酒。
在王宏文眼里,品酒是一种。他把这种“艺术”发挥到极至:远赴伦敦参加苏富比为安德鲁·韦伯爵士举行的名酒拍卖,拍得几箱名牌香槟和一瓶1945年大樽装的慕桐·罗丝乔红酒。拍卖会结束后,他先到法国南部的普罗斯旺品尝新上市的松露,再飞抵波尔多五大酒庄之一——拉杜酒庄尝试新酒,并意欲收购酒庄全年所产的红酒……
参加了一群食不厌精的美食家席设世贸顶楼联谊社的雅集后,自以为颇懂得享受的吕之翔羞惭不已。王宏文那眯眼吸嗅、轻啜细品流连余韵的陶醉表情,成为吕之翔崇羡和模仿的对象,“散席后,他连夜到诚品书店的书架抽下《我的第一本葡萄酒书》、《葡萄酒事典》、《葡萄酒大全》……回去挑灯夜读”。自此,宏亚的继承人王宏文,替代了亚洲巨炮棒球全垒打吕明赐,成为吕之翔心目中的偶像。他脱下“除了睡觉,从不离开他的脑袋”的球帽,开始效法能够把吊带裤、蝴蝶结搭配得如此合适、如此无懈可击的王宏文。
在消费社会中,消费已不是个体孤立的占有和需求的满足,而是一个系统,一种不由自主的互相牵连方式。吕之翔通过消费实践和消费模式中符号的使用,来建构他自我的社会群体认同。红酒对吕之翔而言,已不再仅仅是酒,而是确证了他在社会场域中所占据的阶层。吕之翔选择王宏文的生活方式和价值标准作为模仿对象与消费的参照系,正映射了社会消费的本质在于它“只是模仿了社会本质——地位”,因而个性化消费事实上是范例消费。“无论怎么进行自我区分,实际上都是向某种范例趋同,都是通过对某种抽象范例、某种时尚组合形象的参照来确认自己的身份,并因而放弃了那只会偶尔出现在与他人及世界的具体对立关系中的一切真实的差别和独特性”。人皆有之的拥有高贵出身和社会地位的欲望在吕之翔无法得到天赋人赐惠顾的情况下,只有靠自身的消费来实现了,而消费社会恰恰提供了获得这种心理满足的前提条件——丰盛的物。结果,消费就将所有的个体都纳入到它的视野之下。原本五六十个进口商,到了1997年的夏天,竟然增到七八百家。全台湾进入红酒总动员,喝红酒成为一种全民化运动,正是这种消费心理的外在的投射。
二、异化——消费社会之怪现状
“消费世纪既然是资本符号下整个加速了生产力的进程的历史结果,那么它也是彻底异化的世纪。商品的逻辑得到了普及,如今不仅支配着劳动进程和物质产品,而且支配着整个文化、性欲、人际关系,以及个体的幻象和冲动”。波德里亚曾在《消费社会》中讲述了一部三十年代的无声电影——《布拉格的大学生》,借助影片隐喻了消费社会的现实:人为商品所控制,甚至反过来取代了人本身,成为自我指涉、自我复制的影像。物成了商品,甚至成了人的影像,但这个影像的人已不再是人,而是邪恶的反人。“在这里关键的并被悲剧性地展现给我们的是异化了的人,决不只是一个衰竭了、贫乏了,但在本质上仍完整如故的人——而是一个颠倒了的人,变成了恶,变成了自己敌人的人,反对自己的人”。
在波德里亚的问题中,操纵这一切,促成这一切的魔鬼正是人自己,是人自己导致了这一切,反过来为物所役使,沦为物的奴隶。这也是影像能够替代人的关键。
异化之一:嗅觉失灵——主体价值的沦丧
吕之翔嗅觉的失灵是他生命中的一大危机,人生价值为之粉碎。小说一开始便叙写了吕之翔神色惊惶地闯入台北东区一家综合诊所,全然放弃地跌坐在椅子里,“喔,鼻子报废了,嗅觉完全失灵了,闻不到任何气味!”自此,吕之翔踏上了艰难的找寻失去的嗅觉之旅。
嗅觉在文本中类似于上文波德里亚所说的“影像”,它在某种程度上成为我们的一种存在方式,替代了昔日的经验。嗅觉的失灵意味着我们失去了反观自我的一种角度,丧失了生活的方向,“我”对自己而言变成了另一个人,“我”被异化了。施叔青文本中援引普鲁斯特的话:“人死后一切烟消云散,唯有味道与气味能留下来,难以捉摸却恒久忠实,像灵魂一样在一片废墟中坚持记忆,等待与盼望。”吴贞女的尾叔正是受着那股似曾相识的女人香水味牵引,找到了他踏破黑布鞋北上寻觅多时的爱人。
对吕之翔而言,嗅觉曾是他与美食会的众饕客们确证自我存在的手段。一票人南征北讨,吃遍了宝岛的餐厅、街头巷尾的风味佳肴。他们在吃中彰显着自己的身份、地位与品位。嗅觉失灵后,吕之翔连带失去了对食物的兴致,“自动脱了队,美食会的餐桌上久不见他的踪影”。
吕之翔的嗅觉曾经短暂地恢复过,但吃到嘴里的食物出乎意料地又苦又涩,不论走到哪里,扑鼻闻到的气味都是让他恶心反胃的腥臭,而一向令他最难以忍受的被形容是臭鸡蛋的硫磺味,却变成闻之心旷神怡的香味。
商品的逻辑以其强大的力量支配着一切,包括性欲。嗅觉的丧失与变异令吕之翔苦不堪言,不仅感官受到诅咒,影响了生活中的大乐趣,更残酷的是生命陷于停滞、废弃状态,丧失了人类最基本的性欲——生命力的表征。面对小玉写满七情六欲的背脊,扭动喘息的充满欲望的女体,吕之翔再也无法像以往一样激起蛮暴的热情,他毫无反应,嗅觉失调,性欲消失。“吕之翔捶着床沿,痛苦地哀叫。他成了真正的废人”。吕之翔的状态继续日益恶化,后来连视觉也起了变化,周遭失去了颜色,生命一片荒芜。
嗅觉的失灵和变异其实是人自我异化的肇始,身体的部分在这里换喻为整体价值乃至社会意义,蕴喻着消费社会的认同危机与主体价值的沦丧和倒错。而性欲的丧失连带地丧失了繁衍生命的能力,暗示了人类无法救赎的末途。
波德里亚所说的消费社会是一个没有历史、没有先验性的社会,也是一个没有反思、缺乏追寻的社会。一切物的真实被抽空,只剩下了符号的意义范畴,人们的世界观、生活方式乃至一切传统文化遭到前所未有的颠覆。在庞大的物的包围中,在符号的役使下,人仅仅是功能性的存在,是被编了码的那些物的符号的附属而已。当人们淹没于日常琐碎的繁荣之中,与这种繁荣结伴而行的是无思想的状态。人之本性的形而上的追溯和沉思就在这琐碎的繁荣中丢失了。思考与自身视角的缺席,随之而来的便是人的主体价值的沦丧。无论是永和竹林路尽头充满着成长岁月的记忆与气味的家、小玉写满欲望的肉体,还是罗莉塔点燃的玫瑰香精,都召唤不回吕之翔渐行渐远的脚步,一切努力终归徒劳。
吕之翔迷恋上红酒的开始,也是他失去嗅觉的开始。“我们失去家乡的味道,只能从家乡来的葡萄酒找回”,吕之翔藉葡萄酒来找回失去韵嗅觉与自我,但“小说里的葡萄酒其实是来自‘异乡’,是法国、意大利、美国、西班牙、智利、阿根廷等产地,可说是双重的疏离、异化及失落,从引文到文本之间,已约略道出主人翁等人藉酒追梦早已是无望的赎救之举”。
小说最后,吕之翔来到六张犁的乱葬岗,“一步步上去,黯淡的星光,晒着一座座久已无人照拂的荒烟墓冢,回头望废墟样的大台北最后一眼,然后在荒冢墓丛中躺下,幕天席地,最好就此不再醒来”。酣歌狂舞之后,吕之翔回归于寂寞空虚的残碎废墟中,也许废墟才是他,也是消费社会中的人们永远的归宿。
杨传梓是吕之翔的“复制”与承续者。在一个老是让人生病的社会,这位患有严重忧郁症的医师难以幸免。杨传梓早已忘了“最后一次吸嗅妻子颈项、肩胛,闻嗅女人肉体芬芳,是在什么时候?”他对着妻子徒然呼喊着空虚的子宫与为人母的要求却无能为力。异化的社会以一体化的力量将所有的个体网罗于它的掌控之下,人们已逐渐变成官能性、物质性的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囚牢之中,丧失了批判与反抗的能力。 异化之二:炫耀性消费——世纪末精致的颓废
既然消费不只是一种满足物欲的行为,而是一种出于各种目的需要对象征物进行操作的行为,那么,在消费社会中的大多数成员,尤其是富裕的上层阶级更多地把消费过程作为某种意义和信息的符号表达过程。通过对物品的超出实用和生存所必需的浪费性、奢侈性和铺张性消费,向他人炫耀和展示自己的实力和社会地位,并由此带来荣耀、声望和名誉,这是一种典型的“炫耀性消费”。“消费社会需要商品来存在,但更确切地说,需要摧毁它们……商品只有在破坏中才显得过多,而且在消失中才证明财富”。“消费世纪”成了“彻底异化的世纪”,浪费与炫耀是其主要表现。
当消费业已成为人们存在的理由和获得拯救的途径,理性消费便走向了感性消费、炫耀性消费和名牌消费。偏爱新的王宏文奢靡、炫耀的程度,从其价值五千元的一支小小的白腊过滤器便可见一斑。邱朝川的一顿午餐,买单要六七千元,脱下球帽的吕之翔环顾报社同事,“惊觉比他晚出道的都早已跑在他前面,穿名牌、戴名表,每天吃香喝辣”。吕之翔结交了几个志同道合的饕客组成美食会,四处探听具有特色的菜肴、乡土风味的小吃,一有斩获即奔走相告、呼啸闻香而去。
把这种“精致的颓废”与炫耀性消费推向极致的当数罗莉塔。罗莉塔喜欢每次穿上名设计师设计的新衣的瞬间,那种发现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的那份惊喜。“上身的新衣使她拥有了新的生命”。这个充满自我对立,自我冲突的矛盾的女人,“生产的水果,只要是不能剥皮的,她都拒绝入口,对超市的有机蔬果还是不放心,托朋友从香港带回番茄生菜,要不到远企商场地下室买进口的荷兰番茄,一百元台币换来两个带藤的鸡蛋大的小番茄,对本地的矿泉水缺乏信心,连洗菜都用法国进口的”。
当消费构成一个欲望满足的对象系统,成为获得身份的商品符码体系和符号信仰的过程时,更多地占有、更多地消费、更多地享受成为王宏文、吕之翔与罗莉塔们虚假的人生指南,甚至消费活动本身也成为人获得自由的精神假象,人从而丧失了与、社会、他人及自我的丰满关系,沦为全面的商品拜物教信徒。
异化之三:时尚——虚拟与复制
模仿是消费社会的最大游戏,消费驯化主宰着每一个人进入这个游戏规则。“一个符号参照另一个符号、一件物品参照另一件物品、一个消费者参照另一个消费者”。施叔青以犀利的笔锋撕开了时尚潮流面纱下的真相——虚拟与复制。
“台湾人有样学样的本领,模仿之快,令人咋舌”。整个岛内,触目所及的是大规模地重组、摹拟、复制,从消费到文化几乎无可逃脱地卷进了所有的领域。邱朝川重回台湾,行驶在充满异国情调的大街上,不管是墙壁广告或是已完工的大厦,触目不乏“巴黎花都”、“米兰大镇”、“林肯大厦”、“夏目漱石”等异国名称。房地产商识破台湾人的心理,“大厦取自异国名称,沾染异国情调及想象空间,台北人得以躲避到符号筑建的乌托邦,找寻暂时的精神安顿”。四星级的饭店大堂,古今中外低劣的仿制赝品拼凑在一起,虐待着人的视线。
所有的事物都只是意义的复制,呼风唤雨而来,又烟消云散而去。更可怕的是,商品的价值在复制的过程中已发生了颠倒与错乱,而人作为物的符码的附属与受役使者,自然也难逃自身价值的失衡,就像半岛酒店香奈尔橱窗陈列的假珠宝首饰,“它们虽然是人造的假耳环、项链,价格一定比一般真材实料的珠宝来得昂贵。香奈尔著名的奢华的赝品”。以真当假,假的矜贵过真的,人们迷失在虚拟与复制的意义里,真实变得愈来愈遥不可及。
吕之翔丧失嗅觉后,依然可以装模作样地嗅闻香味,凭着以前储存的记忆和对这种酒的认识,大言不惭地形容香味变化的美妙层次感,叹赏那杏仁味的主香味如何得强劲持久,恍若人间的美味。“丧失嗅觉后,他一如往常,在邱朝川民权东路的办公室开品酒班,一星期两次向围坐在长长的会议桌边的酒友讲解品酒的艺术……面不改色地给酒友示范,对各种味道侃侃而谈”,尽管那杯中的佳酿,对吕之翔而言,其实如同无嗅无味的白开水。
扮微醺彩妆的女人甚至连酒都不必亲尝。“微醺彩妆”其实是雅诗兰黛的化妆师为配合红酒的流行趋势而发明的一种化妆术:用鲜艳火辣的口红,把双唇涂得满满的,眼盖涂上一层酒红色的眼影,轻扫腮红。不必喝酒也“看起来像真的喝了酒,脸红红的,醉茫茫似的。”从而达到“一酌发好容,再酌开愁眉”的微醺境界。
真实、病态的时尚虚拟与复制,切断了人们与真实世界相连的通道,从而导致生命价值的虚无和文化主体性沦丧。在一个异化的消费社会中,人们除了与之共舞,已别无选择。“但不久,我们就和试管婴儿这一代人一起返回到亚当的无脐的状态:未来的人类将不再有脐”。
三、广告——消费社会的主谋与布道者
消费社会中,“物”具有自己的话语,这就是广告。广告通过自己的写作,建构出一整套物体自我表达的语言,成为吸收人的价值的“黑洞”。广告明白无误地诱导和训导人们怎样安顿自己的肉身,获得躯体感官的享乐,并由此使得大众彼此地模仿攀比,进入一个高消费的跟潮的消费主义状态。杨传梓在便利店付账时看到青箭口香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电视上的口香糖广告,吕之翔决定戒烟,当下买的也是广告的那种不含尼古丁的本草卷烧来替代香烟,其实都是这种跟潮消费的无意识反应。
消费源于人的需要和欲望,而需要和欲望是可以不断制造出来的。“媒体的威力实在不容低估,透过电视的诱导和引介,本来就勇于尝试的台湾人,口味愈来愈有国际化的趋势,好些原本不属于我们本土文化的食物,都开始主导了饮食的走势,眼看就成为主流”。邱朝川深谙人们的消费欲望受制于传媒巨大的话语权力炒作,与吕之翔共谋,利用媒体传播讯息,邀请一些站在资讯前端的文化人、制造时尚的时髦人士、广告人来鼓吹红酒,使它成为90年代末期流行品位的象征。“吕老弟,你比谁都清楚,媒体的威力,大到可以左右台湾人的味蕾!”
这股葡萄酒流行风潮,吕之翔确实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他抓住当下流行的饮食新意识——强调健康主义,把邱朝川的资料编写成文章——“波尔多红酒,心脏病患者的福音”。文章一登出,报纸的健康医疗版,休闲消费版,时尚流行杂志纷纷闻风景从,宣扬红酒搭配人生的理念。
邱朝川的预言不幸成真。“短短两个月后,葡萄酒在海岛刮起一股流行旋风,从达官贵人到小民百姓无一幸免,高官富豪的宴席少不了葡萄酒,而且动辄一瓶上万元,当年股市狂飙时的鲍鱼鱼翅餐厅,换上专卖红酒的酒吧,所谓的‘歪吧’。”甚至出现美女与酒并列的广告:“葡萄酒颠覆台湾,把酒当女人,享受她!”广告开掘了人的潜在欲求,造就了无止境的心理精神缺撼感,消费大众就这样淹没于喋喋不休的广告话语所制造的时尚潮流之中。
洪久昌请来的行销经理振振有词地批评他:“产品一定要打广告,才会烙印到顾客——叫End Usei-——的心里眼里,造成深刻的印象,一旦喝久了成习惯,缺一不可,一进商店,指定要这品牌的才买。只有这样,生意才会做得长久。”
广告操纵着人们消费的趣味和欲望。它所宣扬的时尚及其所表达的理想生活以反复叙事的方式深深地浸透到消费者的心里,如同咒语一般让人无法拒绝它的言说。现实的真实已经让位于广告制造的真实,而制造的真实甚至比现实的真实还要真实。也许真实的尽头终究不过是一种集体迷恋的巫术,一场美丽而虚无缥缈的梦幻而已。
不能回避的是,《微醺彩妆》发散着施叔青企图包罗万象的大野心之下的芜杂、琐碎以及难以自处于社会之外的焦灼,少了些香港时期的客观、冷静。不过却因此为我们安置了一个透视台岛的凸透镜,折射出消费社会下的芸芸众生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