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終追遠”與“往來井井”——原禮,或關於喪、祭、井、革的政治空間
這次難得的聚會給予我們一個機會得以重讀論語。是的,我們說給予,我們被給予,我們被給予這個機會,雖然這次聚會是我們自己——我們何以成爲自己,如果不是因爲這一共同的“被”,蒙被和感召?——發動和聚集起來的。
爲什麽要發動而且聚集起來一起讀?如果據説“傳統文化遺產”“仍然不愧為”“現代人修身養性提高境界”的“寶貴資源”的話,那麽每個人自己——作爲個人的自己——完全可以自得其樂地讀。今天與會的許多同仁朋友,包括我自己在内,實際上都有過或長或短的獨自閲讀論語的經驗——而這在“新時代”是多麽難得而幸福的事情——但是今天,我們不由自主地聚到了一起。事情的發生也許是這樣的:在對論語的閲讀中,也許有某種來自論語本身的要求,要求我們來,來到一起。一,起,一而且起——請允許我冒昧提議:請讓我們一起起來站立片刻,以我們的身體動作生成哪怕是片刻活生生的禮儀姿態,向我們將要在這裡一起來閲讀的論語致以無言的敬禮。現在,這裡,我們“站起來了”,終于“站起來了”,而且在一起。但願我們今天的站立,這個微不足道的站立,能夠帶來一個瀕臨滅絕的古老文化傳統最終的偉大站立!
我們這次聚會的主題叫做“《論語》與漢語思想的復興”(此文將近寫成的時候,我得知正式議題定作:“重讀論語:漢語思想的源與脈”。令人感慨萬千的是,不約而同地,從“復興”談起,我而然地談到的正是“源與脈”——對《論語》一章之註疏的源與脈,禮的源與脈,以及總而言之“漢語思想的源與脈”。信夫大道景行,殊途同歸。謹記。)但願這不僅僅是一個題、論題、問題,而且主要地,它應該是一個主、主張、主-義(不是-ism)。它是一個題-目,一雙眼睛。我們拒絕再繼續盲目地跟隨一個半世紀以來各種漂泊無根的潮流。我們要站起來自己看,討論自己的主-題和題-目。因此,我們也許可以要求自己,不僅是我們的話我們的語言在這裡一起討論了這個話題,而且是我們的站立我們的身姿在今天體現了這個主題。我們希望我們終將能夠表明:我們在這裡所謂的復興之興,首先說的是興起,興和起。它終將是要用我們的站立和行動的身體所“體”現出來的,而絕不是僅僅指那種興趣的興,那種僅僅是研究的或是個人修養的興趣之興。
這個興起是一種“復興”:它將帶來新的東西,但絕不是什麽“新天新地”意義上的“全新”的東西。復興,是革故鼎新意義上的興。在“復興”和“革故鼎新”這兩個已經變成不假思索的現代漢語的習語中,隱藏著三個卦象的奧秘:復、革和鼎。“復,其見天地之心乎?”(《易彖傳》)但願“論語與漢語思想的復興”這個主-題,這個題-目,能夠給予我們一雙主人的眼睛,使我們德見天地之心。
說到這裡,我們也許就可以適時地切入我今天要為大家做的小報告的題-目了——但願這也是一雙小小的眼睛:“‘慎終追遠’與‘往來井井’”。我要闡釋的前面這個詞,出自《論語》第一篇“學而”中記載下來的曾子的一句話:“曾子曰:‘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根據歷代注解,這句話説的是對喪祭之禮的重視及其對民風民德的影響。首先,何晏的《論語集解》記載孔安國的注解說:“慎終者,喪盡其哀;追遠者,祭盡其敬。君能行此二者,民化其德,皆歸於厚也。”後來朱熹在《論語集注》中基本上沿用這一注解而稍作發揮:“慎終者,喪盡其禮。追遠者,祭盡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