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人力资本视角的区域经济发展失衡研究

   内容提要：本文以新古典增长理论中的收敛假说为理论背景，从人力资本的角度，分析了区域增长失衡，检验了区域经济增长的各种收敛假说。本文认为以人力资本为控制变量，中国各地区间经济增长表现出明显的条件收敛特征，模型说明人力资本对中国区域间经济增长的差异发挥着重要作用。

　　关键词：区域经济；人力资本；条件收敛
　

　　伴随着中国整体经济水平的上升，区域间经济发展失衡成为社会关注的一个热点问题。中国共产党在十六届五中全会提出了“统筹区域发展”，统筹区域发展的实质是缩小区域间人均生活水平的差距。中国区域间经济发展失衡也逐渐成为经济理论界研究的一个热点，理论界侧重研究造成中国东部、中部和西部三大区域经济发展差距的形成原因和形成机制。解释区域间经济发展失衡的经济理论很多，其中新古典增长理论中的经济增长收敛性假说近年来成为区域经济学研究的一个重要理论基础，不同的学者通过对收敛性假说进行统计上的检验，对于区域经济发展失衡的内在机制提出各种各样的解释。本文也是以经济增长收敛性假说为理论框架，从人力资本的角度，探究地区间经济发展失衡的原因。
　　
　　1. 经济增长收敛性假说的理论和检验
　　
　　经济增长收敛性假说是以新古典经济增长理论为基础的。新古典经济增长理论采用了新古典经济学的分析框架，它假设生产函数的规模报酬不变，对每种投入的报酬递减，投入要素之间具有某种正向且平滑的替代弹性。这种生产函数在不变的储蓄率或者消费者最优化的条件下，经济会达到某种稳态状况，具有相似技术和偏好的经济体最终会具有相同的稳态。由于资本报酬具有递减的特征，经济发达地区的资本投入比经济落后地区会较早出现资本报酬递减现象，经济落后地区可以取得较快的增长速度，经济发达地区与经济落后地区增长速度之间的这种差异如果能够保持一定时间，落后地区就会赶上富裕地区，经济增长理论把这种推论称为经济增长的收敛性假说。
　　
　　1.1绝对收敛、俱乐部收敛和条件收敛的概念和检验
　　根据新古典增长理论的收敛性假说，经济落后地区比经济发达地区的人均产量具有更快的增长速度，如果不以经济的其他任何特征为条件，这种经济增长的收敛性假说被称为“绝对收敛”。针对经济增长的收敛性假说，经济学者们开始转向实证分析，力求从经验数据中寻找判断该假说正确与否的依据。Baumol(1986)采用Maddison的数据进行了实证分析，结果显示，自1870年以来在16个较富裕的国家间显示了较强的增长收敛性。然而DeLong(1988)认为Baumol的选样有偏差，分析结果不能令人信服，在包括了更广泛的样本分析后，DeLong发现并不存在显著的收敛性。从经验研究角度看，一些以世界各国1960～1985年间增长经历为对象的经验研究拒绝了绝对收敛这一假说。但在同质的经济体集团中，收敛假说得到确认，Barro，Sala-i-Martin (1992A，1992B)分别对美国48个州以及日本47个县的增长数据进行实证分析，结果证实了收敛的存在，这种经济结构相近的经济体经济增长趋于绝对收敛现象被称为“俱乐部收敛”。如果允许各经济体之间存在异质性，那么不同的经济体可能具有不同的稳态，一个经济体离其稳态越远其增长的速度就越快，富裕地区有可能比贫穷地区增长更快，只要其离开自身的稳态更远，这一思想被称为“条件收敛”。Barro(1991,1998)利用包括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在内的跨国数据，证实了这种有条件收敛现象的存在。
　　
　　1.2经济增长收敛性假说检验的主要经济计量模型
　　
　　对经济增长的收敛性假说进行检验的主要方法是回归。研究中采用的回归方程式设定主要有三类，第一类是严格按照Solow－Swan模型将人均产出在其稳态附近对数线性展开，得到回归方程式：
　　［ln(y_i,t/y_i，t-T)］/T=a-［(l-e^-BT)/T］lny_i,t-T+ε_it（1）
　　其i,t-T为起初的人均GDP，i,t为期末的人均GDP，T为时间跨度，β被称为收敛系数，它表示y_i,t以怎样的速度接近y_i,t^*，一个显著的正的β意味着初始人均收入低的地区比初始人均收入高的地区增长更快，即确认了绝对收敛假说，β越大表明收敛趋势越强。这也是这一类收敛通常被称为“β收敛”的原因。
　　为了考虑一些结构性因素对收敛的影响，经验研究中通常包含一个或者一组控制变量x_i,t，从而得到第二类方程式：
　　［ln(y_i,t/y_i，t-T)］/T=a-［(l-e^-BT)/T］lny_i,t-T+фX_i,t+ε_it（2）
　　由于（1）和（2）的估计涉及到非线性回归和面板数据处理，为了简化回归方程，大部分的经验研究采用的第三类方程，即应用截面数据的多元线性回归方程：
　　γ_i,t=a_o+a₁lny_i,o+a₂x_i,t+ε_i,t（3）
　　在式中γ_i,t表示第i个地区在考察期间的经济增长率，lny_io是第i个地区初期人均GDP的对数值，a_o为各地区都相同的截距项，X_i,t表示一组会影响增长的其他因素，如经济结构和政策因素。虽然此时的a₁已经不同于（1）和（2）中的收敛系数β，但是如果a₁显著为负，同样说明经济增长率与初始人均产出水平负相关，从而确认收敛假说。
　　
　　1.3中国区域经济增长收敛性假说的实证检验
　　许多学者对中国的区域经济增长进行了实证检验。Jian, Sachs，Warner（1996）对中国自1953～1993年的经济发展做了考察，结果发现，1978年改革后中国地区经济增长出现了明显的收敛。魏后凯（1997）较全面地研究了中国经济增长的收敛性，沿用Barr和Sala-i-Martin分析方法，了自1978年以来各地区产出差距，他认为中国各地区GDP差距大约以每年2%的速度收敛，其中1978～1985年各地区人均GDP存在收敛，而1985～1995年则不存在显著的收敛性。林毅夫、蔡昉（1998）认为，1978年以后，在省、直辖市、自治区之间不存在绝对收敛，但存在着条件收敛现象。刘木平、舒元（2000）以Mankiw, Romer和Weil(1992)提出的“增广的新古典增长模型”( Augmented Newclassical Solow Model，简称为MRW模型)为基础，通过实证分析认为，1978～1997 年，我国地区经济增长不存在绝对收敛，但在市场化程度、技术进步、外资、出口、经济外向度、政府对经济直接干预度、地理优势、固定资产投资效益等8个方面的因素作用下，存在条件收敛。罗仁福、李小建（2002）的研究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胡鞍钢、邹平（2000）认为,省、直辖市、自治区人均GDP在２０世纪80 年代表现出收敛趋势，而90年代以后却趋于发散。蔡昉、都阳（2000）认为，东部地区内部和中部地区内部都呈现显著的俱乐部收敛趋势，全国和西部地区没有显示出统计上显著的收敛趋势。沈坤荣（2002）也认为，中国改革以来东、中、西三大地区各自内部出现了较为显著的俱乐部收敛现象，收敛速度约为2％,而三大地区间的差距却没有缩小甚至不断地扩大。
　2. 人力资本和新经济增长理论
　　
　　与新古典经济增长理论相对应的是新经济增长理论，针对新古典增长理论预测出的经济增长的收敛性，新经济增长理论将人力资本引入经济增长模型，得到了与经济增长收敛性不一致的理论结果。
　　
　　2.1新经济增长理论
　　新经济增长经济理论产生于信息产业飞速发展的阶段，强调人力资本的重要性, 认为一个国家的经济增长主要取决于知识的积累、技术的进步和人力资本的水平。新经济增长理论把知识和技术视为同劳动和资本一样是生产过程中不可或缺的内在因素，强调知识和技术的发展是生产和收益递增的重要源泉。
　　针对新古典增长理论的经济增长收敛性假说，新经济增长经济理论认为，目前世界经济增长中没有出现经济增长趋同和停滞，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增长和收入差距越来越大，很重要的原因在于知识积累、技术进步和人力资本的水平等方面的差距，人力资本投资已经构成经济增长的重要源泉。Romer（1986）基于Arrow（1962）提出的“干中学”模型，从理论的角度提出了对增长收敛性的怀疑。Lucas（1988）将人力资本引入经济增长模型，并将人力资本区分为通过正规的脱产所产生的一般化人力资本和通过 “干中学”导致的专业化人力资本。通过在产出形式中包含一般化人力资本的外溢效应，Lucas认为具有较低水平的人力资本和物质资本的经济系统在稳态中将持续地比具有高水平人力资本和物质资本水平的经济系统具有更低的产出水平，Lucas的研究支持了与经济收敛性不一致的理论结果。
　　
　　2.2人力资本的概念和测量
　　人力资本是经过舒尔茨等一批经济学家开拓研究后才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的一个概念, 涉及人类作为生产收入的行为者的生产能力。“人力资本是体现在人身上的技能和生产知识的存量”。对人力资本的测算一般认为有两种方法。第一是成本法，测算人力资本形成所需要投资的成本。在人力资本的比较研究中，最常用的成本测算法是用受教育年限来衡量人力资本投资成本。Barro（1991)，Kyriacou(1991)和Barro(1993)在比较各国人力资本投入中，假设人们的受教育年限与他们供给的人力资本投入成比例。Mankiw(1992)在增长核算实证研究中也用受教育年限来测算人力资本。因此，受教育年限目前成为了人力资本投入的直接度量(Lucas，1999)，目前国内人力资本研究中也大多用受教育年限这一指标。人力资本的第二种方法是收入法，它通过具有各种人力资本水平的工人的劳动力收入差异来测算人力资本投入。Krueger (1967)通过衡量不同类型工人的平均劳动收入来推论各国的总人力资本投入；Mulligan 和Sala-i-Martin(1997) 尝试通过构建基于劳动力收入的人力资本测算来解决测算难题。
　　

　　2.3人力资本的测量指标
　　本文试图从受年限和劳动力收入两个方面来研究中国人力资本在各区域的分布。根据统计资料的完整性，本文利用第五次人口普查的资料，得出2000年各个地区的“人均受教育年限”，把2000年各地区的“职工平均工资”作为收入法的指标来反映人力资本的投入，根据以上两个统计指标，可以得出人力资本在各区域的分布情况(具体数据见表1）。
　　　3.3以2000年的人力资本为条件，对中国区域经济增长的“条件收敛”假说检验
　　把各省份2000年的人力资本作为控制变量，对中国区域经济增长进行条件收敛假说进行检验，回归方程的结果如下：
　　γ_i,t=17.01-3.356ln(y_i,o)+1.011E+0.00025W
　　 t =（7.85）（-6.15）
　　 （4.99）（5.15）
　　其中E为2000年各省份的人均受教育年限，W为2000年各省份的职工平均工资。该回归方程的判决系数为R₂=?0.627121，调整后的判决系数为R₂=0.582376，F统计量为14.01529。回归模型的怀特异方差检验（White Heteroskedasticity Test）结果为，F统计量为0.654979，回归方程不存在异方差。模型中各变量的系数全部通过显著度为1%水平上的t检验，引入人力资本变量后，方程的回归效果也有明显的改善，调整后的判决系数为由0.025062改善到0.582376，各个解释变量与人均产出增长率的相关关系也如理论上分析的一样，既存在收敛关系(初期人均产出与增长率负相关)，也存在人力资本对经济增长的较强贡献。以上模型说明人力资本对中国地区间经济增长的收敛性发挥着重要作用。
　　
　　4. 基本结论与政策启示
　　
　　4.1本文的基本结论
　　本文以新古典增长理论中的收敛假说为理论背景，从人力资本的角度，分析了区域经济发展失衡，检验了中国区域经济增长的各种收敛假说，得出如下结论:
　　第一，新古典增长理论中的绝对收敛假说在中国区域经济发展中没有被证实；第二，中国省份间的经济增长确实呈现出显著的“俱乐部收敛”特征；第三，以人力资本作为控制变量，对中国区域经济增长进行条件收敛检验，条件收敛现象十分显著，也就是说，人力资本对各省经济增长起着明显的正向作用，人力资本是促进经济增长速度的重要因素。
　　这一结论与Romer和Lucas为代表的新增长理论相一致，Romer(1990)指出，人力资本在知识生产中具有规模效应，这使得具有较高人力资本的地区倾向于产生更快的技术进步和增长速度。从Lucas（1988）发展的两部门内生增长模型中可以看出，如果人力资本相对物质资本丰裕，则定义在更广泛基础上的广义产出增长率就会随着人力资本和物质资本之间的不平衡程度加大而上升；相反如果人力资本相对物质资本稀缺，产出增长率趋于随不平衡程度的加大而下降，即具有更低人力资本的经济系统经济增长率反而更低。
　　
　　4.2本文的政策启示
　　以上结论对中国的进一步制定西部大开发政策具有以下两个方面的启示作用：
　　4.2.1中国必须坚定不移地加强西部大开发战略。
　　新古典增长理论中的绝对收敛假说是建立在完全竞争的市场经济基础上，但这一理论在中国区域经济发展中没有得到证实，即在完全竞争的市场条件下，依靠市场的力量很难达到“区域协调发展”的战略目标。因此在西部大开发战略中，中央政府协调地区间的经济发展水平是十分必要的，中央政府通过对中西部地区的扶持政策，促进中国区域经济协调发展。
　　4.2.2在西部大开发战略中，人力资本投资是至关重要的。
　　人力资本可以创造区域间收敛的条件，达到实施西部开发战略的预期效果，政府对中西部地区的扶持政策，应该从增加物质资本投资转移到增加人力资本投资方面，大力发展教育事业，积极引进人才。教育是人力资本投资中最重要的一项，它对经济发展和收入分配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在中西部地区发展教育首先要大力发展初等教育，普及9年制义务教育。引进人才是一项相对投入少，见效快的人力资本积累举措，这对人才紧缺的中西部地区来说尤其重要。目前中国的西部地区正面临着人才流失的严重局面，大量的高学历、高职称的人才流向东部沿海地区。据统计分析，内地人才外流的60％～70%是由经济原因引起的，因此，政府应出台对西部地区的高级人才的优惠政策，提高引进的人才的生活待遇，以免他们有经济之忧，影响其潜能的发挥。对于落后地区的开发，国外有许多成功的区域政策值得我们借鉴，美国联邦政府在实施区域政策时，联邦政府的投资主要集中于运输、能源等基础设施建设和教育方面；德国统一后，国家用于区域经济发展的资金完全集中在这两方面，首先国家对贫困地区的生产性基本设施投资加以一次性的投资补助，促进了贫困地区基础设施建设；其次，对贫困地区高技术的职业位置予以补贴，这样一方面促进了高素质的人才流向贫困地区，另一方面可以增强贫困地区的购买力，促进第三产业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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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１］ 刘树成，李强，薛天栋．中国地区经济发展研究［M］．北京：中国计划出版社，1994.
　　［２］ 魏后凯等．中国地区发展——经济增长、制度变迁与地区差异［M］．北京：经济管理出版社，1997?
　　 ［３］ 蔡昉，都阳．中国地区经济增长的趋同与趋异——对西部开发战略的启示［J］．经济研究，2000，(10): 4-14.
　　 ［４］ 刘强．中国经济增长的收敛性分析［J］．经济研究，2001，(6): 70-77.
　　［５］ 沈坤荣，马俊．中国经济增长的“俱乐部收敛”特征及其成因研究［J］．经济研究，2002，(1):33-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