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店”、“馆”、“房”、“屋”等常用字看中日文化交流
来源:岁月联盟
时间:2010-09-05
关键词: 文化 嬗变 哺育 反哺
我国学者周有光说:“文化像水,不断从高处流向低处,形成湖泊、江河、海洋”,“文化是有生命的运动”,“文化在流动中不仅发生空间的伸缩,还发生内容的消长”。相对于日本文化而言,鸦片战争之前的中国文化属于强势文化。在这种“文化的生命运动”之中,也要发生“空间的伸缩”和“内容的消长”的。文字是文化的载体。下面就以“店”、“馆”、“房”、“屋”等几个有一定相关性的常用字为例,来体察一下它们在中日文化交流中的生命运动。
一、“店”字在中日文化中的比较
中文中的“店”字,主要是用于地名,或指从事经营服务活动的场所。用于地名的如:驻马店、高碑店、普兰店等,是文化的一种遗存。说明那里在历史上曾经是从事某种经营、服务活动的场所;也可以佐证中国文化在历史上就用“店”字来表示从事经营、服务活动的场所。这些场所在文化的生命运动之中,已经由原来的店铺名称转化为村镇、城市的名称,其伸展程度是显而易见的。
直接用于表示经营、服务活动场所的“店”字,又可分为两种情况:一是指人们售货、购物的场所,如商店、店铺等等;二是指旅行者的吃住场所,如客店、车马店、酒店等等。前者在文化的生命运动之中不但分化出分门别类的书店、副食店、点心店、水果店、花店等等,而且还创造出具有韵味的商场、超市、购物中心等全新的概念;后者在继承的基础上,用现今通用的饭店、酒店、旅店等等,也付于了“店”字新的生命。原来借代指人的“店东”、“店家”、“店小二”等等,也为“总经理”、“主管”、“老板”、“售货员”等等所取代。
日本是有选择地吸纳汉字的。“店”字作为文化的载体,在被日本吸纳的过程中,也充分表现出文化流动过程的“空间伸缩”和“内容消长”。“店”字融入日本文化,这本身就是文化空间的一种伸展现象。除此而外。它在流动中的“伸缩”和“消长”还表现在下述几个方面:
第一、按照日本语言中汉字的音读和训读,“店”字在日语中有三个读音。其音读为“TEN(てん)”,这时基本上延续了中文的“店铺”、“商店”之意。相关的用语有“店铺(てんぽ)”/铺子、“商店(しょうてん)”/商店、“露店(ろてん)”/摊床等。引伸出来的用语有:“本店(ほんてん)”/总店、“支店(してん)”/分店、“壳店(ばいてん)”/小卖部、“書店(しょてん)”/书店,“喫茶店(きっさてん)”/咖啡馆、“店頭(てんとう)”门市等等。用于人称的有“店主(てんしゅ)”/老板、“店員(てんいん)”/售货员等等。
其训读之一为“MISE(みせ)”,指意仍为“店铺”、“商店”等。相关用语有“店屋(みせや)”/店铺、“店口(みせぐち)”/商店的门面、“店先(みせさき)”/商店门前等。引伸出的用语有“店開(みせびらき)”/开张·开门营业、“店仕舞い(みせじまい)”/打烊·闭店、“店壳り(みせうり)”/零售·公开销售、“店台(みせだい)”/柜台、“店懸(か)り(みせがかり)”/商店的构造、“店飾り(みせかざり)”/装饰店面、装饰橱窗等等。借指人的有“店番(みせばん)”/站柜台的人等。
其训读之二为“TANA(たな)”,所表达的意思除了商店、店铺等外,还有出租或租借的房子之意。相关的用语有:“店前(たなさき)”/商店门前、“店卸し(たなおろし)”/盘货、“店晒し(たなざらし)”/陈货·存货。“店赁(たなちん)”/房租·房费。“店子(たなこ)”/房客、“店請け人(たならけにん)”/房客的担保人、“店貸し(たながし)”/出租房·出租房子的人。“店立て(たなたて)”/叫房客腾房子等等。
第二、在中文向日文的文化流动中,日文的“店”字舍弃了中文“店”字中所包含的旅行者的吃住场所的相关内容。这可能是因为中国当时把日本使者待为上宾,使这些人接触到的主要是驿站、国宾馆之类的地方;而且因为中国历史文化中并不崇尚。按照供需关系,当时的“店”多为“小店”,尚无法与现今的酒店、饭店相提并论,因而也就不易为外籍人所了解。
“店”字作为文化载体,在其流动过程中所出现的这种“伸缩”、“消长”现象,应该引起以中文为母语而学习日文的人的充分注意,免得把概念内涵弄混淆了。
第三、古汉语中的商店、店铺是一个较为笼统的概念。因此,“店”字作为文化的载体流向日本,也只能表示商店、店铺的统称。后来才兴起的专卖店的名称,如“八百屋(やおや)”/菜市场、“果物屋(くだものや)”/水果店,“植木屋(うえきや)”/花店等等,则用后文中将要提到的“屋”字顶替。保有“店”字含义的“書店、喫茶店”等,也有与之相对应的“本屋”(ほんや)、“葉茶屋”(はちゃや)可以替换。而且,随着日本面向欧美寻求高科技文化,西方的大量词汇也随之拥入日本,“デパート”等一批代表商业营销场所的外来语汇纷纷登场。这也是文化生命运动的重要组成部分。
第四、日文中的“店”字,在读为“TANA(たな)”时,增添了“租借房子”的意思,这是中文原意所没有的,也属于文化的“伸缩”和“消长”的一个侧面。
第五、日文中的菜馆叫做“料理(りょうり)”。当今,这种“料理店”己经流传到我国,成为中日文化交流的一道风景。
二、“馆”字在中日文化中的比较
“馆”字在中文中运用得比较广泛。但是,概括其要义,可以归结为四大类:
一是指公共建筑物,如:驻外使领馆、展览馆、天文馆、博物馆、图书馆、馆、文化馆等等;二是指服务场所,如:宾馆、旅馆、饭馆、菜馆、照像馆、理发馆等等;三是指尊贵、典雅的寓所,如:公馆、会馆等等;四是指旧时塾师坐堂讲学的地方,如:坐馆等。
“馆”字随文化流传到日本后,读音有四种,表意有伸缩。
(一)当音读为“KAN(かん)”时,其意义多与中文相同。如公共建筑物的“大使館(だいしかん)”/大使馆、“図書館(としょかん)”/图书馆、“博物館(はくぶつかん)”/博物馆、“美術館(びじゅつかん)”/美术馆等等,音、形、意基本上是一致的;服务场所的“映画館(えいがかん)”/电影院、写真館(しゃしんかん)/照相馆等也基本上可以会意。而服务业中的“旅館(りょかん)”虽然仍是具有独立意义的活性词汇,但是,在过去有“宿屋(やどや)”,现在有外来语“ホテル”与之争夺地盘,其生命力就显得有限了。
由“会館(かいかん)”引伸出来的“商館(しょうかん)”/商行、洋行,以及现今十分流行的“百円館(ひゃくえんかん)”、“九十九円館(きゅうじゅうきゅうえんかん)”、“八十八円館(はちじゅうはちじゅうえんかん)”等均价商店,都己经成为经商的实体单位。这恐怕是中文中的“馆”字所不具备的功能。
此外,用“馆”字接尾的词来表示建筑物新旧关系或主配关系,也是日本人的发明。例如:用“本館(ほんかん)”表示主楼或原有的旧楼,用“新館(しんかん)”来表示新楼、新馆,用“别館(べっかん)”来表示配楼等等,就是如此。
(二)当训读为“YAKATA(やかた)”时,与日文汉字“屋形(やかた)”相重叠。通用时表示“公馆”、“邸宅”之意,并可以转代指人,即“贵族”、“老爷”之意。但是,除了本词语之外,几乎不涉及其它语汇。
(三)当训读为“TATI(たち)”时,则是“公馆”、“邸宅”的雅称。此时的“館”还有“小城堡”之意。由于文化的影响,日本人对“城堡”是情有独钟的。静冈大学的小和田哲男教授在剖析日本人对“城堡”的钟爱时说:“城堡是他们所生活着的这块土地的象征,是他们情感上的一份执着。”不但是日本的皇居、姬路城等著名城堡得到了周到的保护和修善,成了著名的观光之地,而且一些“城堡迷”还刹费苦心,甚至穷其一生构筑属于自己的“小城堡”,并以城堡主人的身份为自豪。有些糕点铺、电话亭等,也仿照城堡的模样修建,甚至连糕点上也打上城堡的图案印记。由此可见日本人对“城堡”的感情之深。
(四)当训读为“TATE(たち)”时,则只代表“小城堡”的意思。翻开日本全图,你会轻易地找到“函館(はこたて)”、“大館(おおたて)”、“下館(しただて)”、“館山(たてやま)”、“館林(たてばやし)”一类的地名。这些地名与其说与楼堂馆所相关,不如说与城堡更相关。
三、“房”字在中日文化中的比较
中文中的“房”字,其最根本的涵意是指供人居住或做其他用途的建筑物——房子。与之相关的词语有:“房屋”、“房间”、“房产”、“房檐”、“产房”、“僧房”等等。
“房”字根据其本意,还可以延伸出下列含义:一是借指类似于房子的东西,如“蜂房”;二是指家族的分支,如“长房”;三是借代指人,如“房东”;四是做量词用,如“两房儿媳妇”。
中文的“房”字还同手工作坊的“坊”字相等意。如“油坊(房)”、“染坊(房)”。
此外,“房”字还是人的姓氏之一。
日文中的“房”字有音读、训读之分。其音读为“BOU(ぼう)”,与中文中“供人居住或做其他用途的建筑物”的基本含意相一致。相关用语有:“房室(ぼうしつ)”/房间、“厨房(ちゅうぼう)”/厨房、“書房(けいぼう)”/书房、书斋等等。并且还用“房”字创造出一些有别于中文的新词汇,如:“官房(かんぼう)”/办公厅、“暖房(だんぼう)”/暖气设备、“冷房(れいぼう)”/冷气设备。
日本文化还把“女人”和“房子”巧妙地捏合在一起,创造出一个叫做“女房(にょうぼう)”的词。该词在中古时期代表皇宫中的高级女官或贵族的侍女。可是,文化流变到如今,“女房”己经逐渐与“つま”“かない”相等意了,成了日本男人对“老婆”“妻子”的称谓。日本还有一句与“女房”相关的俚语,叫做“女房と畳みは新しい方が良い”(老婆和草席都是新的好)。日本男人的花心,由此可见一斑。
中文中“房”字“借指类似于房子的东西”的含义,日文也照用不误。相关用语如:“蜂房(ほうぼう)”、“蓮房(れんぼう)”、“乳房(にゅうぼう)”等等。
日文音读的“房”字与中文“房”字的主要区别是,不再表示家族的分支,也不再做量词使用,与手工作坊的“坊”字基本上分手了。
日文“房”字的训读为“USA(ふさ)”。日本人的姓氏中“房上(ふさかみ)”,“房木(ふさき)”、“房洼(ふさくぼ)”、“房前(ふささき)”等,都是按此训读的。
日文中训读的“房”字,主要意思是代表装饰物的“缨”和“穂子”。日本人说“一房葡萄”时,你千万别以为葡萄多得堆满了房间,那只不过是“一串葡萄”而己。
四、“屋”字在中日文化中的比较
在中文中,“屋”字的基本涵义就是房子、房间的意思。《尚书大传大战》中就有“爱人者,兼其屋上之乌”的话语,这就是成语“爱屋及乌”的出处。由此可见中国人对于安身之屋的钟爱之深。
日本人在学习和借用汉字时,曾有“使者”长期滞留在我国。他们对于人们的安身之所、饮食起居之处的“屋”,是会有相当透彻的理解的。日文在吸纳“屋”字时,其文语以音读“OKU(おく)”的形式,直接用汉字“屋”的音、形、意来表示房子、房间等事物。
“屋”字的“房子”的含义常常使人联想到“家”。日本“使者”也不例外。于是他们把“屋”和“家”合并起来,也用“YA(や)”音来表示屋子或者家。如“家内(うちや)”/家内·家属、“家移(やうつり)”/搬家。
日本人从其内敛文化出发,常用“屋”字来表示经营场所。这时的“屋”也读为“YA(や)”。如:小茶馆(褂(け)茶屋[(かけじゃや)]、小菜馆[小料理屋(こりょうりや)]、租书铺[貸(し)]本屋(かしほんや)]、水果店[果物店(くだもの)]、肉铺〔肉屋(にくや)]、装饰品商店[指(し)物屋(さしものや)]、船舶运输公司[回船間屋(かいせんとんや)]、陆路运输公司[陸送屋(りくそうや)]、不动产公司[不動産屋(ふどうさんや)]、地下交易所[闇屋(やみや)]、黑市〔吞(み)屋(のみや)]等。
中国文人爱用“书屋”来表示自己的雅居一样,日本人也效仿着用“菊の屋(きくのや)”、“木村屋(きむらや)”、“铃の屋(すずのや)”等等来做为自己的居所雅号。
日本文化还将“屋”嬗变为对人的称呼。这大体又可分为三种情况:其一是借指与经营场所相关的经营业者。如“魚屋(さかなや)”/卖鱼的人;其二是在表示性格、特征的词汇后面加上“屋”,构成略带嘲讽的称呼,也在暗指某人在不受称道的领域里很专业、很内行。如:“誤魔化し屋(ごまかしや)”/骗子、“暴利屋(ぼりや)”/敲竹杠的人;其三也是在表示性格、特征的词汇后面加“屋”,但是介于中性的称呼。如:“むっつり屋(むっつりや)”/沉默寡言的人、“恥ずかしがり屋(はずかしがりや)”/腼腆的人。
在日语中,“屋”是可以作接尾词使用的,所以像前文所描述的那样,“屋”字的构词极其广泛。不但如此,“屋”字构成的成语、谚语也为数不少。如:
1、襤褸屋(ぼろや)に贫乏(びんぼう)なし/破烂王得大利。
2.楽屋(らくや)で声(こえ)をからす/徒劳而无所获。
3、餅(もち)は餅屋(もちや)/事不隔行。
4、問い屋(といや)の只今(ただいま)/轻诺无信,口惠而实不至。
五、结语
日本尽管吸纳了中国文化的诸多要素,按照日本文化的自身特征加以吸收、嬗变,最后消化、融合在自己的血脉里。日本在吸纳外来文化方面为我国提供了参照系。但愿我国能像日本一样,在“拿来”外来先进文化的同时,利用其营养滋养自己的体魄,尽快走进世界强国的行列。
:
1、井上靖,《日本人与日本文化》(M),中国社会出版社,1991。
2、R·本尼迪克特,《菊花与刀》(M),浙江人民出版社,1987。
3、周有光,《文化的冲击波》(M)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0。
4、刘江永,《大平正芳与中日关系》(J),《中日关系史研究》2004.1-2。
5、于宁宁,《日本文化的特点》(J),《中日关系史研究》2004.2。
6、崔世广,《中国的日本文化研究与中日文化关系》(J)《中日关系史研究》2005。
7、罗邦柱,《古汉语知识词典》(M)武汉大学出版社,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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