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中国辽金史研究(1)
来源:岁月联盟
时间:2010-09-06
一、20世纪上半叶的辽金史研究
在评述这个时期辽金史研究之前,先将本世纪以前的辽金史学状况作一简要介绍。
辽朝初年阿保机时代即设“监修国史”,后来正式设国史院,置监修国史、史馆学士、史馆修撰、修国史等职。辽朝国史有起居注、日历、实录等。金灭辽后,先后有萧永祺撰辽史和陈大任撰辽史,但均未刊行。元朝中统二年(1261年)和至元元年(1264年)曾议修辽金二史。南宋灭亡后,又议修辽金宋三史,均因“正统”问题长期议而不决。直至元末至正三年(1343年),脱脱任纂修三史的都总裁,决定辽、金、宋“各与正统,各系其年号”,解决了争议不休的正闰问题,仅用一年时间仓促修成《辽史》116卷。《辽史》主要依据耶律俨实录、陈大任辽史,《契丹国志》及诸史契丹传等编排而成,当时能够见到的许多重要史料均未采用(参见冯家昇《〈辽史〉源流考》),载《冯家昇论著辑粹》,中华书局,1987年)。《辽史》虽然缺点甚多,但它毕竟是研究辽史的最基本史料。因此,脱脱纂修《辽史》的出现,在辽史研究史上具有重要意义。
在《辽史》出现后的约300年间,此书及辽朝史没有引起史家的多大重视。有明一代,仅有杨循吉撰《辽小史》1卷。这是同明王朝以汉族为正统的传统观念相联系的。
到了清代,情况有所变化,陆续有关于《辽史》补正、考订之类撰述问世。
(一)拾遗补阙。如厉鹗撰《辽史拾遗》24卷。该书广采博搜,征引书籍358种,或注或补,将有关纪事系于《辽史》纪、志、传文之下。此书虽未臻完善,有许多史料如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郑麟趾《高丽史》等,厉鹗都未见过全本,但它还是给后来治辽史者以很大方便。梁启超说:“辽金元三史最为世诟病。清儒治辽史者莫勤于厉樊榭(鹗)之《辽史拾遗》二十四卷”(《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第294页,中国书店,1987年)。后来,杨复吉又撰《辽史拾遗补》5卷,采厉鄂未见书及散见他书中有关辽事400条,与厉书相辅流行。厉、杨两书是研究辽史的重要参考书。
(二)增补表志。补表有万斯同《辽大臣年表》、汪远孙《辽史纪年表》等。补艺文志尤多,如黄虞稷《千顷堂书目》、吴骞《四朝经籍志补》、厉鄂《辽史拾遗》补经籍志、杨复吉《辽史拾遗补》经籍志、倪灿和卢文弨《补辽金元艺文志》、金门诏《补三史艺文志》、钱大昕《补元史艺文志》附辽代部分、《续通考·经籍考》、缪荃孙《辽艺文志》等,分别含有或专补辽艺文。
(三)纪事本末体史书编撰。李有棠《辽史纪事本末》40卷。分正文与考异两部分。正文以《辽史》为主,参之以五代与宋、金诸史及各传记,“区别条流,各从其类”;考异占全书大半,凡与他史及各传记事有异同,词有详细,兼仿裴松之补注《三国志》及胡三省之注《通鉴》,并取司马光所著《考异》30卷散入各条例,分载每条之下。本书对人名、地名、职官、年代等多所考证,征引书目达600多种。有光绪十九年(1893年)初刻和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重刻本。
(四)诗文辑录。由于辽代“书禁甚严”,所印书籍不许流至境外,“传入中国(指北宋)者法皆死”(沈括《梦溪笔谈》卷一五),加之以后的散佚,所以辽人著作流传下来者甚少。因此辽人诗文辑录工作受到学者的关注。清周春撰《辽诗话》1卷,后来增补为2卷,定名为《增订辽诗话》(1797年)。书中除收录辽人诗作外,还有宋人使辽诗以及后人咏辽代遗迹的诗。光绪中叶,缪荃孙辑《辽文存》6卷,所收资料以金石碑刻居多。
总之,从元人修《辽史》出现到19世纪末,有关辽史的著述不多。
以下转入对20世纪上半叶辽史研究的评述。这个时期的辽史学,一方面是继续就《辽史》进行补正、校勘及辽人著作的辑录;另一方面是开始用近代史学方法研究辽史。
先谈关于《辽史》补正、校勘和辽人著作辑录。
进入本世纪以来,有关这方面的撰述相继问世。有李慎儒《辽史地理志考》5卷,这应是本世纪最早出现的《辽史》考订之作。是书“于辽五京州县山川悉为考核,标明今之某处,凡舛错者逐一驳正,疑者阙之”。此外,将四捺钵,五国部,南北各三关,散见于纪、志、传中者为《辽地附录》二篇,《天祚播迁处考》、《西辽地考》各一篇,并附于书后。本书以《辽史》正文为本体,中加小字,详为考证。丁谦《辽史各外国地理考证》1卷(浙江图书馆丛书第一集,1915年),“就百官志中所标王府者,计四十余国为主,有遗采他条补之”。吴廷燮《辽方镇年表》,为氏所著《历代方镇年表》之一卷。黄任恒《辽代年表》1卷(1915年),以辽为主,与“中国”(五代、宋)、西夏、高丽纪年相对照。谭其骧《辽史地理志补正》、《辽史订补三种》(《浙江大学文学院集刊》第二集,1942年),后者包括“订正皇子表”、“补皇子传”、“订正皇族表”三日。罗继祖《辽汉臣世系年表》1卷(1937年)。作者因《辽史》中“汉臣有传者仅二十余人,漏略滋多”,于是采摭有关史书、文集,编成此表,“凡得族三十有九,得姓二十有五”。张亮采《补辽史交聘表》5卷(有中华书局1958年本)。因《金史》有交聘表而《辽史》无之,作者乃“鉤核群籍,缀补阙遗,以备研史者考览”。傅乐焕《宋辽聘使表稿》(《史语所集刊》14本,1949年;后收入《辽史丛考》,中华书局,1984年),主要据李焘《长编》,参照《辽史》、《宋会要》、《宋史》以及宋人笔记文集等,编成此表,并有“附考”及“使名索引”。王仁俊《辽史艺文志补证》1卷、黄任恒《补辽史艺文志》1卷等,是继前人所作有关辽代艺文志的补残缀拾之作。尤其是王仁俊《辽史艺文志补证》将以前诸家所有,悉皆标注,又补30余种,统加考证,并附“宋金人谈辽事书目”及清人谈辽书目凡26种,与以前同类补志相比最为完备。后收入《辽海丛书》第6集。陈汉章《辽史索隐》8卷(缀学堂丛书初集本,1936年;中华书局本,1960年),作者“采摭故典,探求异闻”,“探颐索隐”,将有关纪事系于《辽史》纪、志、传文之下。此书重在考证地理。
《辽史》校勘成果可观,是本时期辽史学取得进展的一个重要标志。《辽史》的缺略、讹误勘称二十四史之最。对于《辽史》的缺略,如前所述,从清代以来就不断有学者为之拾补;而对其讹误的校勘,到本世纪才有较大进展。主要有:冯家昇《辽史初校》。冯氏自1931年秋起,遍阅所能见到的《辽史》各种版本,凡23种,历时2年,撰成《辽史初校》。以同文书局本为底本,以“百衲”、“南监”、北监”各本互校。此书后来收入《〈辽史〉误证三种》(中华书局1959年)。罗继祖《辽史校勘记》8卷。作者在序中指出,《辽史》“缪戾非偻指所可计”,撮其要者约为四端:一曰姓名之异,二曰名字互称致称歧误,三曰记事矛盾,四曰疏漏。于是依清武英殿本,而参以元刊及明南北监本校之。此书撰成于1938年。1958年由上海人民出版社重版。张元济《辽史校勘记》(稿本)也是这方面的重要著述。此外,冯家昇《〈辽史〉与〈金史〉〈新旧五代史〉互证举例》(《史学年报》2卷1期,1934年;后收入《冯家昇论著辑粹》),傅乐焕《辽史复文举例》(收入《辽史丛考》),也属《辽史》校勘方面的著作。这些校勘成果,为后来中华书局出版的校点本所采用。
本时期,辽人著作辑录有较大进展。光绪间,王仁俊辑《辽文萃》7卷。自序称,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曾辑《辽史》14卷,未刊行,后见缪荃孙《辽文存》6卷,遂将缪氏已刊者悉予删除。所收范围,包括诗、诏册、表、奏疏、上书、铭、序、书、文、碑碣、塔记、幢记等,凡105篇,编为5卷,另附“作者考”、“逸目考”各一卷。王氏在述例中称有九不收,即史载诏书约文申义者,有史载表奏止录大意者,有诏止二三语者,有佚句仅存者,有似文实为口说者,有文字太俚者,有记事太质者,有辽人使命为对偶文字者,有石刻太残泐者,“凡属此类,概从割爱”。这一原则不仅有悖广泛搜求史料的宗旨,而且书中亦有“止二三语者”,是自乱其例。此书编成于光绪三十年十二月。收入《辽海丛书》第6集。
民国初年,黄任恒辑《辽文补录》1卷。后来,黄氏将此书与《辽代纪年表》1卷、《补辽史艺文志》1卷、《辽代文学考》2卷、《辽代金石录》4卷,合为《辽痕五种》(1925年)。罗福颐辑《辽文续拾》2卷、《辽文续拾补遗》1卷(1935)。金毓黻辑《辽陵石刻集录》6卷。罗福颐辑《满洲金石志》3卷(1937年)亦著录有辽代石刻。
以上有关《辽史》考证、校勘和辽人著作辑录等,均属史料整理的范畴。
用近代史学方法研究辽史,是本时期辽史学取得重大进展的标志。
19世纪末20世纪初,中国史学界出现了革新思潮。王国维是新史学方法的倡导者之一,主张结合近代西方学术方法发展出新史学方法。他的最大贡献是“二重证据法”,即史学研究除了使用“纸上之材料”(文献)外,还要重视“地下之新材料”(见《古史新证》第一章总论)。王国维利用新方法从事古史研究,涉及辽史者有《辽金时蒙古考》、《鞑靼考》、《西辽都城虎思斡耳朵考》等(均见《观堂集林》),分别就辽金部族、西辽地理等问题作了探索。
冯家昇《〈辽史〉源流考》(收入《冯家昇论著辑萃》)论述历代修辽史之经过和未成之原因,以及今本《辽史》史源。罗继祖说,“全面研究《辽史》,并从校勘入手应该说冯书是第一部”(《〈辽史〉概述》,《社会科学辑刊》1979年第1期)。冯家昇还撰文多篇,主要有《太阳契丹考释》(《史学年报》第3期,1931年)、《契丹祀天之俗与其宗教神话风俗之关系》(《史学年报》第4期,1932年)、《契丹名号考释》(《燕京学报》第13期,1933年)等,分别就契丹的信仰及契丹名号之起源、释义等进行考证与论述。从中可以看出作者广博的学识和深厚的功力。
傅乐焕《辽代四时捺钵考》(收入《辽史丛考》)是这个时期辽史研究的重要成果。它不仅对了解辽朝疆域和地理极有价值,并且揭示了辽朝制度的特色及其对后来金、元、清三代的影响。
陈述著《契丹史论证稿》(北平研究院史学研究所,1939年)是第一部从多方面研究契丹制度的专著。它论述了契丹民族之构成、选汗制度和帝位继承、统治政策以及西辽的建立等辽朝政治史上的重要问题。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作者明确指出,“契丹为中华民族之一支,故契丹威名之广溢,亦吾中华民族之光荣”。这一提法同那种视契丹等少数民族为“外族”、“异族”的传统观点相比是一大进步。日本学者鸟居龙藏评价该书说:“此书乃近代契丹史中之深具兴味者,读之对著者之高见不胜钦佩。此书乃庄重之出版品,系最有价值之一编政事史。”(《燕京学报》第40期)陈述在三四十年代,还发表多篇,研究范围涉及契丹民族、政治、军事等重大问题。
金毓黻著《东北通史》上编(三台东北大学,1941年),其中有“契丹之统一东北”、“东丹国及渤海遗族”和“宋使入辽金之行程”3节述及辽史,有颇见功力的考证。金氏还撰有《宋辽金史》(商务印书馆,1946年),凡第9章,其中有一半章节述及辽史。关于这两部著作,以下详述。
这个时期,还有一些散篇论文,就某个具体问题进行论述、考辨。如姚从吾《说阿保机时代的汉城》(《国学季刊》5卷1期,1935年),指出“汉城”并非一个城市的名称,而是由“汉人聚居的城寨”而得名;进而指出,凡两种文化不同的民族,无论是语言不同,生活习惯不同,宗教不同,或者人种不同,互相接触,都可发生“聚族别居”的现象。欧洲18世纪以前的犹太街、犹太城,美国城市内的唐人街,清代北京分内外城等都是如此。方壮猷《契丹民族考》(《北师大学术季刊》第2、3期)利用多学科知识对契丹国号、宫名、王号、官号、地名等作了考证。杨志玖《阿保机即位考辨》(《史语所集刊》17本,1948年)对史书中关于这个问题的不同记载予以辨析,判定契丹的分部和帝位推举制不可靠。谷霁光《辽金糺军史料试释》(《史语所集刊》15本,1948年)、陈述《乣军考释初稿》(《史语所集刊》20本,1948年)是就乣军问题同日人箭内亘所撰《辽金乣军及金代兵制考》进行讨论的文章,分别对“乣”的读音、释义、乣军等作了考辨。刘铭恕对契丹习俗进行研究,撰《契丹民族丧葬制度之变迁及其特点》(《中国文化研究汇编》第1期,1941年)、《辽代之头鹅宴与头鱼宴》(《中国文化研究汇刊》第7期)等。傅衣凌《辽代奴隶考》(《食货半月刊》1卷2期)概括地考察了辽代奴隶的来源、种类、使用状况、身分等。张亮采《辽代汉人枢密院之研究》(《东北集刊》第1期,1941年)论述辽代汉人枢密院建置和执掌,并据以试改《辽史·百官志》之南面官汉人枢密院条。
庆陵哀册的发现,极大地推动了契丹字的识别与研究。辽代契丹人先后创制了契丹大小字,行于辽金,直至元初尚偶有使用,以后废弃,也无契丹文书籍传世。明清以来,陆续发现若干契丹文碑刻等,引起中外学者的兴趣。1922年在辽庆陵中发现哀册,1925年日本羽田亨推定庆陵哀册与以往被认为是女真文的《大金皇弟都统郎君行记》同是契丹小字。罗福成等则认为庆陵哀册文字为契丹大字。从30年代起,国内一些学者如罗福成、王静如、厉鼎煃、罗福颐等,开始从事契丹字研究,其中以罗福成的成就最大,撰有《辽宣懿皇后哀册释文》(《满洲学报》第2期,1933年)等文。在当时资料有限又无其他辅助条件可供借鉴的情况下,竟然将辽帝庙号、年、月、日、干支和虚词考证出来,而且多数正确无误,可谓独具契眼(见贾敬颜《契丹文》,载《中国民族古文字》,北京,1982年)。此外,还有柳翼谋《契丹大小字考》(《史地学报》2卷6期,1923年),孟森《辽碑九种》附跋尾(《国学季刊》3卷3期,1932年),厉鼎煃《热河契丹国书碑考》(《国学季刊》3卷4期,1932年),王静如《辽道宗及宣懿皇后契丹国字哀册初释》(《史语所集刊》3本4分,1933年)、《契丹国字再释》(《史语所集刊》5本4分,1935年),李文信《契丹小字〈故太师铭石记〉之研究》(1942年),罗福颐《契丹国书管窥》(《燕京学报》第37期,1949年)等。其中罗福颐文较全面地叙述契丹大小字历史,并汇录了所能见到的契丹字,舍其重文,得1040余字,并据形分类,分别注其出处,为以后的契丹字研究提供了方便。
本时期对辽代文学也有研究。苏雪林《辽金元文学》(商务印书馆,1933年)、吴梅《辽金元文学史》(商务印书馆,1934年),是最早的有关三代文学史的专书。论文有苏雪林《辽文学概述》(《珞珈月刊》1卷1期,1933年)、顾敦鍒《辽文学》(《之江学报》1卷3期,1934年)等。此外,还有陈衍辑《辽诗纪事》(商务印书馆)。
以上是20世纪上半叶的辽史研究,下面评述金史研究。
在叙述这个时期的金史研究之前,先对本世纪前的金中编纂与研究略作介绍。
金朝重视修史,设国史院,置监修国史、修国史、同修国史、编修官等职,还有记注院,掌修起居注。金朝官修国史有实录、起居注等。私人著述有刘祁《归潜志》,元好问《壬辰杂编》、《野史》等。元至正三年(1343年),脱脱为都总裁,主持修纂辽金宋三史,次年十一月修成《金史》,历时不到二年。此次《金史》因有金朝实录、刘祁和元好问书以及中统间王鹗所撰《金史》等为基础,有良史之誉。赵翼说:“《金史》叙事最详核,文笔亦老洁,迥出宋元二史之上”(《廿二史札记》卷二七“金史”)。
从元人修成《金史》至19世纪末的500年间,金史学大体与辽史相近。有明一代,仅有杨循吉撰《金小史》8卷(后收入《辽海丛书》,叙述金朝大略。清朝乾嘉至19世纪末,相继有关于《金史》考订、补正、校勘和金代诗文辑录等撰述问世。
(一)考订补正。钱大昕《廿二史考异》、《十驾斋养新录》,赵翼《廿二史札记》、《陔余丛考》等都有对《金史》的考订。《金史》补正之作,有万斯同《金诸帝系统图》、《金将相大臣年表》、《金衍庆宫功臣表》,黄大华《金宰辅年表》,钱大昕《宋辽金元四史朔闰考》,倪灿、卢文弨《补辽金元艺文志》,金门诏《补三史艺文志》等。此外,杭世骏曾仿厉鹗《辽史拾遗》例撰《金史补》,惜未能成书(参见金毓黻《史学史》第172页,商务印书馆,1957年)。
(二)校勘。施国祁《金史详校》10卷(会稽章氏刊本,1880年)是这方面的力著。施氏称,虽然《金史》“文笔甚简,非《宋史》之繁芜;载述稍备,非《辽史》之阙略;叙次得实,非《元史》之讹谬”,但是仍有许多不足,于是以20余年之力,读凡十余过,为之“辨体裁,考事实,订字句”,共得4000余条。因其卷帙繁多,乃列举条目,为《金源札记》(有“丛书集成初编”本)。梁启超说,清儒“治金史者莫勤于施北研(国祁)之《金史详校》十卷”(《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第294页)。
(三)纪事本末体编纂。李有棠撰《金史纪事本末》52卷。体例与《辽史纪事本末》相同,征引书目达500多种,对史实、人名异同、地理沿革等多所考订,足资。
(四)诗文辑录。最早对金诗进行全面搜集整理者应属金末元好问,编有金源诗歌总集《中州集》10卷,共收诗1980首,作者240余人。附《中州乐府》1卷,收词115首,作者36人。每人各系小传,述其轶事。“好问之意,在于借诗以存史,故于诗不甚求全,未能赅备。”(《四库全书总目》卷一九○)而且《中州集》不收时人作品,因此金末许多诗作未能收入此集。清初郭元釪在《中州集》基础上,增补元好问、刘祁等人的诗作,并从“天下郡县志中采辑遗逸”,还将“金人入元不仕者”一并收入。郭元釪稿本上呈后,康熙帝“遂命更加搜辑,凡金人集之断简残篇有可存者皆令附以入,及山经地志川泽之纪闻,缀摭荟丛,巨细不遗”(《圣祖仁皇帝御制全金诗序》,“四库全书”本),名为《全金诗增补中州集》,凡74卷。据统计实收358人,诗5544首(见薛瑞兆、郭明志编纂《全金诗》,南开大学出版社,1995年)。
清庄仲方辑《金文雅》16卷,应是流传下来的最早的金代文总集。早在金末元好问编纂《中州集》时,有冯清甫辑金文至百余卷,惜竟不传。庄仲方从金人诸文集、《中州集》和《金史》、《元文类》、《玉堂嘉话》以及其他地志等辑出诗文,按赋、诗、诏令、奏疏、墓碑等文体分类编排,附有作者考略,书前有编者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序,称所收诗文,经“文搜严遴,汰其粗率,取其雅驯”,因名《金文雅》。通行本有光绪辛卯(十七年,1891年)七月江苏书局重刊本。
张金吾编《金文最》120卷,所收金文远远超过《金文雅》,是金文辑录之集大成者。《金文最》成书过程和版本比较复杂。编者广搜博采,除专集外,如《金史》、《大金集礼》、《大金吊伐录》、《三朝北盟会编》等书,暨地志、金石、医书、谱录,乃至外国之书,“无不甄录”。积12年之工,三易其稿,于道光二年(1822年)编成此书。按文体编排,不收歌诗。《金文最》编成后久未刊行,至光绪八年(1882年)始有粤雅堂本。通行本为光绪乙未(二十一年,1895年)苏州书局60卷本,删去了《金文雅》已著录者,只存篇目。《金文最》收罗广泛,是金史研究者的必备之书。
从上可见,本世纪以前的金史学尚停留在史料编纂整理、考订补遗及遗文辑录阶段上。
20世纪上半叶,在史料整理、考订补遗方面继续有所进展,与此同时也出现了用近代史学方法研究金史的论著。
先说史料整理、考订补遗。有吴廷燮《金方镇年表》,为氏所撰《历代方镇年表》之一卷(后收入《二十五史补编》)。陈述《金史氏族表初稿》(《史语所集刊》5本3分,1935年),谱列金源族姓和人物。此前,《续通考·氏族略》曾录辽金元姓氏,阿桂等撰《金史姓氏考》,均未系人物,只列姓氏,且有讹漏。此稿搜集辽金元史和当时碑志、诗文等史料中有关金代氏族的史实,按族系谱,是研究金史的重要工具书。还有朱希祖《伪楚录辑补》、《伪齐录校证》和毛汶《南迁录纠缪》(《国学论衡》第5期,1935年)以及冯家昇《〈辽史〉与〈金史〉〈新旧五代史〉互证举例》等。在这方面值得重视者还有陈乐素《三朝北盟会编考》(《史语所集刊》6本2分、3分,1936年),洋洋15万言,分撰者、内容、全书引用书目、《宣和乙巳奉使行程录》、宋金史帝纪会编举异等10个部分,进行考证,是一部网罗宏富、考订详实、为史家所公认的力作,迄今国内外研治或评价《三朝北盟会编》者“莫不资藉于此”(见徐规为陈乐素《求是集》所撰序言,广东人民出版社,1986年)。
再说专题研究。
历史地理与民族。有王国维《金界壕考》、《辽金时蒙古考》等,朱希祖《完颜姓氏考》(《文学史研究所月刊》2卷3期,1934年),宋文炳《女真汉化考略》(《海天》1卷2期,1934年),陈述《契丹女真汉姓考》(《东北集刊》第2期,1941年)等。
女真文字。关于女真文字的记述,最早见于宋周密《癸辛杂识》,称汴梁“有大金登科题名,女真进士题名,其字类汉篆而不可识”。清人刘师陆于19世纪30年代撰《女直字碑考》、《女直字碑续考》(后收入《考古社刊》第5期,1936年),可谓女真文字研究的开拓者。此后,国外有学者陆续撰文,研究女真文字。至20世纪三四十年代,罗福成、毛汶、王静如、柳翼谋、卞宗孟、罗福颐、金梁、罗继祖、金毓黻等,相继关注女真文字研究。其中以罗福成的成就最大,撰《宴台金源国书碑考》(《国学季刊》1卷4期,1923年)、《宴台金源国书碑释文》(《考古》第5期,1923年)、《女真国书碑考释》(《支那学》5卷4号,1929年)、《女真国书碑跋尾》(《北平国立图书馆月刊》3卷4号,1929年)、《女真国书碑摩崖》(《东北丛镌》第5期,1930年)、《金泰和题名残石(释文)》(《东北丛镌》第17期,1931年)、《〈华夷译语〉中女真语音义》(《国学季刊》1卷4号,1932年)、《明努儿干永宁寺碑女真国书图释》(《满洲学报》第5辑,1937年)等,分别对传世女真文刻石及《华夷译语》中的女真字予以著录、考释、拟定音义。王静如《宴台女真文进士题名碑初释》(《史学集刊》第3期,1937年),对罗福成《宴台金源国书碑考》所释文字又有所增益。
宋金关系与宗教。本时期这两方面研究取得的进展,是同当时特定的历史背景相联系的。三四十年代,面对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一些爱国学者以古况今,把历史上宋金战争与当时的战争相比附,这是当时关注宋金关系研究的重要原因及特点。如陈乐素《宋徽宗谋复燕云之失败》(《辅仁学志》4卷1期,1933年)、缪凤林《宋高宗与女真议和论》(《国风》8卷2期,1936年)、翦伯赞《两宋时代汉奸及傀儡组织》(《中苏文化》6卷2期,1940年)、聂崇歧《北宋——中国史上南北势力消长之关键》(《大中》1卷6期,1946年)等。这些文章虽多系有感而发,但其中亦有颇具学术价值者,陈乐素文即是宋金关系史研究的力作。陈垣《南宋初河北新道教考》也是在上述背景下撰写出版的重要著作。书中所述全真、大道、太一三教,本金元时事,作者说,之所以系之南宋初,是因“三教祖皆生于北宋,而创教于宋南渡后,义不仕金,系之以宋,从其志也”。显然,这也是同作者坚定地反对日本侵略的爱国精神和民族气节相一致的。不过,今天我们仍将新道教作为金代宗教看待。本书对三教之起源、发展及活动情况,根据散见于碑刻和诸家文集资料,加以考论,是研究金元道教的重要著作。当时孙楷第评论此书说,“三道教有史,自先生始”。并称是书有不可及者三,“一曰真积力久,二曰心解神契,三曰诠叙有方”。“然余尤服先生议论之正也。真积力久是学,心解神契是识,诠叙有方是才,议论之正则是德也。”(1947年2月15日天津《大公报》)这一评论是中肯的。此外,还有姚从吾《金元全真教的民族思想与救亡思想》(《治史杂志》第2期,1939年)等。
断代史编撰。前面谈到的金毓黻撰《东北通史》(三台东北大学,1941年)和《宋辽金史》(商务印书馆,1946年)是论及金史的地方史和断代史的重要著作。作者编印《东北通史》的缘起,是因他流寓四川时对故土的怀念及对日本侵略者的仇恨,而将旧稿整理出版。此书有4节叙述金史,即“女真之兴”、“女真之经略东北”、“宋使入辽金之行程录”、“蒲鲜万奴之东夏国”。书中对史事和地理沿革考证较详。它与略早于此书的傅斯年著《东北史纲》同为我国东北地方史研究的奠基之作。《宋辽金史》全书9章,有5章叙及金史。在宋辽金史地位问题上,金氏提出“三史兼治”,摒弃以宋为正统,“斥辽金史为不足观”的“偏狭之见”,主张三史并重;在治本期史方法上,提倡“三史互证”。这些见解,至今仍值得治宋辽金史者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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