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三年画的意义——沈万三研究札记之六
来源:岁月联盟
时间:2010-09-05
明《苏谈》一书有《陆道判捐资》一节,其中说到:“元时富人陆道原,货甲天下,为甫里山长,一时名流咸与之游处。暮年,对其治财者二人以资历付之曰:‘吾产皆与汝……’道原遂为黄冠……所谓二人者,其一即沈万三秀也。”于是,从明清到现在,智商很高的很多人一直乐此不疲,辗转传抄,当作信史使用,最终成了“分财说”的“权威性”依据。然而,这则被古今那么多人们如此青睐又反复运用的史料,却完全是错误的。详见拙文《沈万三史料一则之研究》,这里不赘述。
更有甚者,个别研究者对于沈万三记载中没有涉及的事,也能“别开生面”,生发出自己的“独特”见解。
如明嘉靖间成书的《碧里杂存》有这样的一段话“沈万三秀者……太祖高皇帝尝于月朔召秀,以洪武钱一文与之曰:‘烦汝为我生利,只以一月为期,初二起至三十日止,每日取一对合。’秀欣然拜命。出而筹之,始知其难矣。盖该钱五万三千六百八十七万零九百一十二文,今按洪武钱每一百六十文重一斤,则一万六千文为一石,以石计之,亦该钱三万三千五百五十四石四十三斤零。沈虽富,岂能遽办此哉!”很明显,这段话写的是朱元璋利用沈万三不谙数学,或者说不谙高利贷盘剥的短处,刁难沈万三而已。类似这样的数学平方趣事在古代其他故事中也有出现。但有人竟能由此得出结论:沈万三是“地主兼高利贷者”,理由是“沈氏家族致富,始于元代,在高利贷普遍成风的情况下,兼营高利贷是致富的必然措施”。这种话的逻辑是否站得住脚,姑且不论。退一步讲,沈万三如果真是高利贷者,他就应该懂得高利贷的方法,对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这道“一文钱”“生利”的高利贷难题,就不会“欣然拜命”了,当会当场婉言拒绝,而不会再有“出而筹之,始知其难矣”的尴尬了。
同样,有些研究者看到沈万三有妻妾13人的记载,便马上联系色情、多情,想像沈万三生活如何豪华奢侈、挥金如土等等,甚至说“沈万三的罗曼斯很有些宝哥哥气了,便可知《红楼梦》所写的也正是这一类的江南富家的精髓”。笔者认为如此这般的“研究”未免太“深入”,联想太“丰富”,反而于事无补。
关于沈万三妾事,除了人们熟知的一些出处外,笔者还曾在无锡的古籍中看到过。清代无锡有数个文人提到无锡一个地名梨花庄与沈万三妾有关。其中秦瀛的《小岘山人诗集》卷三《咏梁溪杂事百首》四十二云:“‘控江门外暮楼空,金粉飘残失故丛。分会斜阳双燕子,梨花寒食絮东风。’梨花庄在控江门外,旧传沈万三妾居此,遍值梨花,故名。”古代文人喜欢写点绯闻,以示风流高雅,是众所周知的,不必就此责备古人。然而,如果对这一诗注不从绯闻角度考虑,改为联系沈万三“变为海贾,奔走徽、池、宁、太、常、镇豪富间,辗转贸易”的巨商经历考虑的话,当会产生新的结论:无锡梨花庄不一定就是沈万三金屋藏娇的地方,首先应该是沈万三庞大商业在无锡的办事处、信息站,而那位喜爱梨花、广植梨树的女士首先应该是一位能干的商务人士!
抓住了沈万三巨商这条人们公认的主要线索,全面深入考证史料,以往一些看似不好理解的相关记载就可能产生新内涵,有利于研究的深入。如对明孔迩《云蕉馆纪谈》中沈万三“有田数十顷凿渠引水以供酒需”的记载,南京某教授就理解不了,无法解说,于是下结论“酿酒尚需凿渠引水用田数十顷,并不见得是专用于酒”,否定了这条记载的正确性;而看到明蒋一葵《长安客话》中“光禄寺有铁犁木酒榨,如用米二十石,榨之可汁百瓮,亦云是沈万山家没入者”的记载,却又叹为“可见沈氏一家用酒量之多是惊人的”。这位教授前后结论很不一致,主要问题在于他满脑子是沈万三大地主、大高利贷者的印象,急于提出沈氏之“腐靡不堪”的高见,因而考虑的只是沈万三的生活性消费,而忘了沈氏是大贸易家、是“海贾”致富,忘了他的庞大商业船队及出口对酒的巨量需求。这种数量庞大的生产性消费,当然需要“有田数十顷凿渠引水以供酒需”,当然需要巨型“铁犁木酒榨”;同时也只有这样的大规模经营、生产,沈万三才能创造出天文数字般的财富!否则,沈万三那“二十万万”资财,真是从“聚宝盆”里跳出来,成为无源之水了!
所以,如何在沈万三研究中能够做到不一味追求标新立异,坚持地全面考证,是非常重要的,只有这样才能接近作为人物的沈万三。笔者由此希望人们在研究沈万三时,还能够关注、考察沈万三年画——这也是沈万三研究资料的一种。
年画,以前是老百姓过春节时不可或缺的东西。过年了,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再贴上几张喜气洋洋的年画,就有了新年新希望的味道。据考证,“年画”一词,虽迟至清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才出现,但早在北宋时期就有称作“纸画”的,它的用途就相当于后来的年画。至清初北京称年画为“卫画”——因它主要产于杨柳青,而杨柳青离天津卫只有十余公里,就叫“卫画”了,苏州则将年画叫作“画张”,杭州一带人们称它们为“欢喜图”。
年画里的人物都是老百姓喜闻乐见、深深热爱的,至少要有几百年乃至几千年文化历史的考验与积淀,才有上年画的资格。这与民间故事产生的道理是一样的。在封建专制社会里,老百姓根本无话语权,民间故事、民间年画等就成了老百姓表达自己爱憎情感、言论的平台,并通过它们来鞭挞或歌颂自己痛恨或热爱的人与事。沈万三虽说只是元末明初的人物,出现至今才六七百年时间,但他走进年画,伴随老百姓却也已数百年了,这一事实说明历代老百姓并不认为他是一个“大地主”、“奸商”、“高利贷者”之类的坏人,而是在他身上寄托着劳动致富的美好憧憬,是老百姓心灵深处的仰慕人物。
清代苏州木刻年画中,有“沈万三聚宝盆”,彩色套印,图中沈万三端坐楼上,含笑凝视庭院中满装金银的聚宝盆。著名的河南朱仙镇木刻彩色年画、门画,也有沈万三主题的,图中沈万三携夫人,由众多丫鬟簇拥着观赏聚宝盆中的摇钱树。山东潍县民间木版年画盛于清代中叶,题材有吉利画、旧戏曲故事、神话传说等。沈万三在山东潍县民间木版彩色年画中,属吉利画,有“沈万三打鱼”,图右绘沈万三正在船上撒网,聚宝盆现于水中,图左龙王及太子现身水上,拱手感谢。此年画反映出民间传说中沈万三放生青蛙获报的故事。
在诸多沈万三年画中还有“活财神”的形象:沈万三坐图正中,两旁为康百万、阮子兰,前列聚宝盆,上书:“古时有个沈万三、康百万、阮子兰,是治富的活财神。”此图最明白地说明,沈万三是老百姓心目中平民创业、劳动致富的榜样,这也是沈万三几百年来一直受到人们的同情与喜爱的原因。因此,有研究者提出沈万三已成为“财富文化符号”的观点,笔者认为是很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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