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折的天使与怒放的奇葩

来源:岁月联盟 作者:黄驰 时间:2010-09-05

  关键词:他者 男权社会 天使 女权先驱

  论文摘要:苔丝狄蒙娜和鲍西娅都是莎士比亚成功塑造的文学女性。两者都曾挑战过父权制度下的妇女行为规范。然而,苔丝狄蒙娜最后不幸地遭到男权势力的驯化及毁灭;鲍西娅却能游刃有余地周旋于男权社会之中,并保持完整的女性人格。笔者从女性视角详细分析、比较了苔丝狄蒙娜和鲍西娅的异同,探讨了两者成败之根源。从客观来讲,她们生活的小环境大不相同。从主观来看,首先,对于男权社会拟定的婚姻忠实的双重标准,她们持有完全相对的态度。其次,在充满敌意的男权社会中,鲍西娅拥有更多的生存技巧。再者,她们对于男性神话有不同理解。第四,苔丝狄蒙娜和鲍西娅分别是其爱情信物的奴隶和主人。

  Key words:   Other, male-centered society,angel, feminist precursor

  Abstract: Desdemona and Portia are two successful characters created by Shakespeare. Both of them have challenged the moral principles made by the male-centered society for women. However, Desdemona is tamed by the male power and unfortunately destroyed young while Portia remains an unyielding feminist precursor who successfully achieves her female integrity. In order to search for the causes of their respective failure and success from a feminist perspective, the author gives a detailed analysis and comparison of the two Shakespearean women characters. Objectively speaking, the power of resistance Desdemona meets is stronger than what Portia does. For the subjective reasons: first, they have contradictory attitudes towards the double standard of marital faithfulness; second, Portia possesses more delicate tactics to deal with the male-dominated world they live in than Desdemona does; third, they have different views about man-made myth; fourth, Desdemona and Portia are respective prisoner and master of their pledges of love.

  苔丝狄蒙娜与鲍西娅是莎士比亚笔下两名天赋卓异、敢爱敢恨的女性人物。苔丝狄蒙娜是为人称道却又含冤屈死的天使,鲍西娅则是男权社会里一枝在霜雪中怒放的奇葩。同处于男权社会,为什么这两位看似相近的女角会有如此悬殊的命运呢?笔者试图从主客观两方面来分析她们不同命运的成因。

  从广义来讲,苔丝狄蒙娜与鲍西娅生活在同一社会。然而,从狭义来讲,她们生活的具体环境却大不相同。苔丝狄蒙娜生活在一个非常典型的男权社会里。苔丝狄蒙娜和爱米利娅随夫生活在军营,而军营从来都是视女性为他者的。她们远离繁华的威尼斯,这实际上也意味着男人把女性从人类生活的中心推向边缘,象征着男权世界对女性的放逐。虽然苔丝狄蒙娜与爱米利娅之间的友谊不容置疑,但爱米利娅受其丈夫伊阿古利用而糊涂地置苔丝狄蒙娜于不义。顽固的“厌女症”患者伊阿古更是苔丝狄蒙娜悲剧的始作俑者和催化剂。在伊阿古眼中,妇女便等同于“妓女”,客体,他者。在第二幕第一场中,当苔丝狄蒙娜由于伊阿古说出种种贬低妇女的言辞而对其进行驳斥时,伊阿古答道,“不,这是真的,要不然我就是个土耳其人。”(II.i.113)①作为威尼斯人,伊阿古想当然地认为威尼斯人优越于土耳其人。他对妇女的污蔑加固了其威尼斯人的身份,在他看来,如果妇女不是客体或妓女,那么,他就只能是土耳其人,是他者,因为在他的心目中,总得有人来扮演他者。就国籍而言,他者是土耳其人;就性别而言,女性是他者。所以,伊阿古竭尽全力诽谤、侮辱单纯无辜的苔丝狄蒙娜就不难理解了。剧中苔丝狄蒙娜深爱的两个人—她的丈夫和父亲都没有把她当作一个平等的人。对奥瑟罗来讲,苔丝狄蒙娜是其浪漫爱情的一个朦胧、顺从而又完美的客体。当他确信苔丝狄蒙娜不忠时,歇斯底里地吼道,“这一张皎洁的白纸,这一本美丽的书册,是要让人家写上‘娼妓’两个字的吗?”(IV.ii.71-72)在他眼中,苔丝狄蒙娜不过是一张可任由男人们在上面书写“娼妓”或者“天使”的白纸而已。当奥瑟罗狂暴地吼出,“她不能不死,否则她将要陷害更多的男子” (V.ii.6)时,他吹响了男性向“违规”女性发起进攻的号角,更表明了他彻底融入伊阿古反女性的世界里,表明了他对男权世界的效忠。苔丝狄蒙娜的父亲勃拉班修把她视作掌上明珠,但是一旦苔丝狄蒙娜在自己的婚姻问题上不遂父亲的愿,他便宁可人人都与其女儿为敌,他甚至对奥瑟罗讲,“留心看着她,摩尔人,不要视而不见;她已经愚弄了她的父亲,她也会把你欺骗。”(I.iii.292-293)尽管勃拉班修对奥瑟罗心存芥蒂,但男权准则最终超越了血缘与代沟,使两个本应为仇敌的男人同舟共济,惺惺相惜。在这种充满男性仇恨的环境中,苔丝狄蒙娜处境险恶。

  相对而言,鲍西娅的生活圈子却不是那么敌意重重。鲍西娅的侍女尼莉莎聪明、诚恳,处处维护鲍西娅。鲍西娅亲自选中的丈夫也不是一个强硬的男性沙文主义者。除了她死去父亲的遗愿外,她面临的主要阻力来自她丈夫的挚友安东尼奥。在一开始,安东尼奥就忧心忡忡,谁也不知他为何哀愁。随着剧情的,他忧伤的原因渐露端倪,他的哀伤与巴萨尼奥透露出要娶妻的想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巴萨尼奥与安东尼奥之间那种牢不可破的具有同性恋倾向的友谊②竟促使他说出宁可以鲍西娅的生命为代价来换取安东尼奥的生命。这对满怀希望的鲍西娅来讲不啻为沉重打击。而且,安东尼奥通过鼓励巴萨尼奥将鲍西娅的定情戒指赠与“青年博士”也在有意无意中贬低着鲍西娅与巴萨尼奥之间的婚姻。这种过度的男性朋友间的友谊,或者说这种同性恋般的感情为鲍西娅的婚姻罩上了阴霾。然而,即便是在男权社会,这种带有同性恋倾向的感情也为社会传统模式所不容。因此,尽管安东尼奥冒着生命危险支援了巴萨尼奥,但他与鲍西娅争夺巴萨尼奥的斗争也注定会失败。作为反抗势力,安东尼奥是脆弱的。

  除了客观原因外,还有很多主观原因造成苔丝狄蒙娜与鲍西娅的不同命运。首先,她们对男权社会拟定的婚姻忠实的双重标准持完全不同的态度。双重标准的核心即视妇女的贞操与忠诚为固有资产。③妇女的贞洁是其一切美德的基础,贞洁的丧失即意味着一切美德的丧失;而对男人来讲,忠贞与否与其他品德无丝毫联系。一个对爱情婚姻不忠的男人在世人眼中并不会有丝毫褪色,而一个不忠的女人却被看得万恶不赦,一文不值。④对于这个男权社会拟定的游戏规则,苔丝狄蒙娜毫无反抗地接受了,而鲍西娅却对其嗤之以鼻,公然挑衅。

  苔丝狄蒙娜是忠贞观念的牺牲品。当奥瑟罗质疑她的忠贞,骂她为“淫妇”、“欺罔神明的妇人”、“不要脸的娼妇”、“人尽可夫的娼妇”时,她的世界便随之土崩瓦解了。她的纯真是她唯一的防御武器,但在面临无端羞辱时,纯真便变得一文不值了。冒着失去自我的危险,她全心全意地爱着自己的丈夫,声称“他的无情也许会摧残我的生命,可是永不能毁坏我的爱情。”(VI.ii.178)除了忠贞,她一无所有。她失去了自我,不相信世界上有不忠的女人,更不相信会有不忠的男人。具有嘲讽意味的是,尽管伊阿古怀疑奥瑟罗与其妻爱米利娅有染,尽管爱米利娅对妇女失去忠贞便是无可挽回的这一说法不屑一顾,苔丝狄蒙娜在面对奥瑟罗对她的质疑时,竟一点也不曾怀疑到他的忠诚。由于坚信妇女的唯一美德便是忠贞,而男人的美德与忠贞无关,苔丝狄蒙娜在面临奥瑟罗的无端猜忌时,便显得手忙脚乱,无所适从。

  在双重道德标准面前,鲍西娅却表现得异常聪慧、从容而大胆。鲍西娅借戒指事件来测试丈夫的忠诚度,并进而明确表达了自己对这个男性的越轨可以被宽容而女性的不忠却是不可被原谅的错误的双重标准的态度。尽管巴萨尼奥是在安东尼奥的极力怂恿之下勉强出让戒指,鲍西娅还是当仁不让地指责他背叛了诺言。她当众警告巴萨尼奥,“我也会像您一样慷慨,我会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他,即使他要我的身体,或是我的丈夫的眠床,我都不会拒绝他。……我可以凭着我的尚未失去的贞操起誓,要是您让我一个人在家里,我一定要跟这个博士睡在一床的。”(V.i.226-233)这是男女平等的庄重宣言,是对男权话语、男性霸权的巧妙颠覆。在这个男性至上的价值体系中,妇女的身心都被看作是男人们独有的财产,鲍西娅的公开挑战无疑是对男性自尊与高傲的沉重打击。如果男人不能做到忠诚,为什么又要强迫女人?如果丈夫不珍惜爱情,妻子又何不可违规?带着朴素的女权思想,鲍西娅成功地解构了不平等的双重标准而重建了平等的游戏规则。

  其次,面对复杂多端的男性世界,鲍西娅比苔丝狄蒙娜多了几分狡黠与圆滑。通过示弱和伪装,鲍西娅实际上游刃有余。在鲍西娅首次出场时,谁都以为她是一个忧伤的、孤独无助的弱女子。她父亲通过异想天开的遗嘱,要求她嫁给选中铅盒的人。看起来,她的婚姻完全被其父亲所掌握。然而,实际上,鲍西娅通过种种暗示帮助自己的意中人巴萨尼奥选中铅盒,从而颠覆了父亲的荒唐安排。她并未公开挑战父权,但她却从暗中反抗里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在成功赢得自己的意中人后,她又欲擒故纵,以卑微的言辞,把自己置于看似卑微的处境中。她称自己是一个“不学无术,没有教养,缺少见识的女子”(III.ii.159)把巴萨尼奥称做她的“主人”、“统治者”和“君王”(III.ii.165),使自己看起来无异于一个无知、无助、顺从的传统女性。然而,实际上她却保留了完整的独立,顺从不过是她保护自己的外套。她在法庭上的出色表演更证明了她的机智。扮作来自帕度亚的青年博士,她取得了操纵夏洛克和安东尼奥命运的机缘,也有了测试丈夫忠实度的机会。一袭男装为她赢得了一个女人展示自我的空间。通过在没有公开开罪男权社会的前提下,鲍西娅成功地达到了自己的几大目的—赢得了意中人,促使丈夫放下对安东尼奥的歉疚,以玩笑口吻抒发了对双重标准的抗议。

  相反,苔丝狄蒙娜在男权社会中缺乏了鲍西娅的机灵与伪装,自然举步维艰。与奥瑟罗私奔,公然挑衅父权使苔丝狄蒙娜不仅公开得罪了父亲,也冒犯了父权价值体系。她的抗议坦率而又直接,男权社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在幕启之时,苔丝狄蒙娜就以一个公开挑战父权的叛逆女儿的形象出现。勃拉班修对女儿由爱生恨,竟不惜中伤女儿,在奥瑟罗的心中播下猜忌的种子。男性同盟在面临女性挑战时,便立即超越了个人恩怨。典型的“厌女症”患者伊阿古更是刻意搬弄是非,“她在与你结婚时,欺骗了父亲。”(III.iii.206)勃拉班修充满恶意的告诫与伊阿古肆无忌惮的无端诽谤,不可避免地在奥瑟罗心中灌注了对苔丝狄蒙娜的不信任,甚至激发了他谋杀苔丝狄蒙娜的邪念。猜忌之火一旦被点燃,奥瑟罗就再也无法将纯真的苔丝狄蒙娜与放荡的妓女分立开来。于是,在奥瑟罗心中,妻子成了妓女,女人也就成了荡妇。当奥瑟罗激动地狂吼,“我要把她剁成一堆肉酱。叫我当一个王八!”(IV.i.200), 他不仅陷入了一个疯狂世界,也自命为一个神圣的正义执行者。这样,各怀心事的三个男人便踏入了男权模式的同一条船,同舟共济,共同对付苔丝狄蒙娜这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由于没有任何伪装与掩饰,苔丝狄蒙娜没能象鲍西娅那样解构男人们的统一战线,反而在不知不觉中加强了男人们对女人的根深蒂固的猜忌。

  再者,她们对男性创造的神话持有不同态度。苔丝狄蒙娜虽然敢于公开挑战父权,却也是男权社会某些既成观念的虔诚信徒。在奥瑟罗无端指责她后,她说,“我们不能把男人当作完善的天神。”(III.iv.148)这实际上表明一直以来她都把奥瑟罗奉为神明。奥瑟罗是男权社会塑造的楷模,毕竟男人世界需要英雄。就如每座城市,每支军队都需要领袖,而领袖们必须得到尊重,甚至被偶像化。神话总是诞生于大众需求,奥瑟罗便是威尼斯社会缔造的军事英雄。他被奉为能干的将军,伟大的战士,盛名远播。面对这个神明般的英雄,苔丝狄蒙娜着魔般地迷恋上了他的故事,他神化了的个人英雄主义。一旦与他私奔,苔丝狄蒙娜便心甘情愿地附属于他。她曾谦卑地向奥瑟罗说,“您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总是服从您的。”(III.iii.88-89)当受到奥瑟罗的斥责时,苔丝狄蒙娜哀怨地说,“小孩子做了错事,做父母的总是用温和的态度,轻微的责罚教训他们;他也可以这样责备我,因为我是一个该受管教的孩子。”(IV.ii.111-114)在苔丝狄蒙娜的眼中,奥瑟罗就是神,是守护者,而她自己则是他美丽的囚徒,是令人生畏的成人庇护下一个无知无助的小孩。实际上,她一直把自己放在一个孩子,一个谦卑者,一个他者的边缘位置。就在她崇拜着奥瑟罗那些不可思议的壮举和他所经历的无法想象的灾难时,她便心甘情愿地接受了社会为她所匡定的柔顺、恭从的妻子角色。

  与苔丝狄蒙娜不同,鲍西娅从不相信男性神话。她智胜了周围的男人,她总是满口不屑地提起自己的求婚者。选择巴萨尼奥这个并不出众而又一贫如洗的没落贵族是对男人主宰一切的男性权威的极大讽刺。根据伊丽莎白时代的习俗,只有在准新郎考察过准新娘并对她的外表表示满意后,才能签署婚约。⑤新娘是没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结婚对象的,更无权评论他的外表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鲍西娅选择巴萨尼奥就好象男人选择新娘那样,很大程度是由于巴萨尼奥年轻、英俊而又高贵的外表。他的超前消费意识差点让朋友搭进一条命,却在救助朋友时显得懦弱无能。巴萨尼奥的形象多少有些象男权社会定义的女性模本,而不是传统男性小说中富有男性气息的角色。除此之外,鲍西娅敢于扮演律师去解救安东尼奥时的自信也闪耀着朴素的女性主义光彩,使她成功解构了男权神话。

  第四,苔丝狄蒙娜是爱情信物的奴隶,而鲍西娅却扮演着主人角色。苔丝狄蒙娜被丈夫所谓的神奇手帕抑制得神魂颠倒,而鲍西娅却以一枚结婚戒指牢牢地套住了巴萨尼奥。

  奥瑟罗赠送手帕给苔丝狄蒙娜时,声称那是一块富有神奇魅力的手帕,只有妻子好好地珍藏它,才能维系丈夫的宠爱。只要妻子稍有不恭,那就会触犯男权社会。关于手帕的神奇魔力深深地困扰着苔丝狄蒙娜,所以一旦发现手帕遗失,苔丝狄蒙娜便变得惊慌失措。她对爱米利娅说,“这手帕一定有些不可思议的魔力;我真倒霉把它丢了。”(III.iv.82-83)在奥瑟罗树立起自己在苔丝狄蒙娜面前的权威时,手帕起着帮凶的作用。由于担心手帕丢失所带来的后果,苔丝狄蒙娜竟然失去了在威尼斯元老们面前口若悬河的辩才,反而故意遮遮掩掩地向奥瑟罗撒谎,这更是加深了已经疑心重重的奥瑟罗的猜忌。这样,自认为已对苔丝狄蒙娜的不忠握有确凿证据的奥瑟罗便“义愤填膺”地剥夺了苔丝狄蒙娜的生命。

  鲍西娅却是用一枚小小的戒指作为试探丈夫爱情的试金石。在发表了谦卑的定婚宣言后,鲍西娅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巴萨尼奥与戒指共存亡的承诺。在鲍西娅挑战婚姻中的男性权威时,戒指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当巴萨尼奥在安东尼奥的鼓动下将戒指赠与鲍西娅装扮的博士后,鲍西娅便找到充足的理由教训巴萨尼奥,“要是您知道这指环的价值,或是识得了把这指环给您的那人的一半好处,或是懂得了您自己保存着这指环的光荣,您就不会把这指环抛弃。”(V.i.199-202)在咄咄逼人的鲍西娅面前,巴萨尼奥自觉理亏,不得不承诺,“原谅我这一次错误,凭着我的灵魂起誓,我以后再不违背对您发出的誓言。”(V.i.247-248)有了巴萨尼奥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的承诺,读者有理由相信鲍西娅今后的婚姻生活会得到平等和幸福。

  苔丝狄蒙娜和鲍西娅都是莎士比亚成功塑造的文学女性。苔丝狄蒙娜从一个刚毅、自信、能言善辩的快乐女孩变为一个顾虑重重、犹豫不决的怨妇。尽管这名夭折的天使曾经桀骜不驯、敢作敢为、口若悬河,但后来她认同了男性世界的女性价值原则,被男权社会成功推向了话语的边缘位置,而被驯化为一名宽容、无私、充满爱心的他者。当她蜕变为一名“人人都想娶其为妻”⑥的女人时,她的自我便让位于男性叙事的女性气质。西蒙娜·德·波伏娃曾说,“女人并不是生就的,而宁可说是逐渐形成的。”(波伏娃 309)女人气并非天生,相反,它是男性中心文化强加在女性身上的。这种边缘化的“女人气”扭曲了苔丝狄蒙娜的心态,使她成为一名虚弱、驯顺的受害者,遭受了为男性中心文化所忽视和排挤的厄运。鲍西娅身上没有这种扭曲了的“女人气”,她以其独有的自立女性的气质冲破了环境的藩篱,打破了父权社会强加于女性的羁绊,成功超越了“女人气”和边缘地位。在清醒意识到凭一己之力绝对无法颠覆男权社会的陈规旧习时,鲍西娅便时而采用迂回曲折的方式,时而采用伪装示弱的方式,时而采用公开出击的方式来保护自己。凭着五颜六色的门票,鲍西娅成功绕过男权世界的大门,成为傲立于霜雪中怒放的奇葩,也为在男权重压之下的姐妹们树立了一个机智斗士的光辉形象。如果说苔丝狄蒙娜的悲剧展示了男权模式怎样消解女人意志并最终扼杀女人的过程,那么鲍西娅在男权社会的成功则体现了生存技能之于女性的重要性。然而,虽然鲍西娅从某种程度上遏制了巴萨尼奥展示男性权威的冲动,但是关于女性平等地位这个渊源流长的问题却始终没有解决。鲍西娅终究只是一枝奇葩,而夭折的苔丝狄蒙娜才是男权社会追捧的天使。阿德里安娜在《错误的喜剧》中深深的疑惑“为什么他们(即男人)的自由要比我们的多”(II.i.10)已经传过一代又一代,至今仍然是当今世界的难题之一。

 

  注解[Notes]


   = 1 /* GB3 ①文中所引剧本台词所在幕、场、行数均按照G. Blakemore Evans, ed., The Riverside Shakespeare (Boston: Houghston Mittlin Company)标出。剧中人名及台词均参照朱生豪先生译本(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6年)。本句“Nay, it is true, or else I am a Turk.”由于朱生豪先生译本为意译,故笔者此处自行采用直译。

   = 2 /* GB3 ②持此观点的有评论家T.A.Ross, Graham Midgley, John D. Hurrell,以及Barbara Tovey等,参见 Shakespearean Criticism, Vol. 4(Detroit, Michigan: Gale Research Company,1987)第188-190页

   = 3 /* GB3 ③ = 4 /* GB3 ④参见Juliet Dusinberre, Shakespeare and the Nature of Women (London : The Macmillan Press Ltd.,1996) 第52和53页。

   = 5 /* GB3 ⑤参见Helen Wilcox, Women and Literature in Britain(1500-1700)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6)第4页。

   = 6 /* GB3 ⑥英国浪漫主义诗人(1772-1834)S.T.Coleridge曾有此言论。参见Irene G. Dash, Wooing, Wedding, and Power: Women in Shakespeare’s Plays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1981)第104页。


  引用作品[Works Cited]

  西蒙娜·德·波伏娃:《第二性》,陶铁柱译。北京:书籍出版社,1998年

  [Beauvior, Simone de. The Second Sex. Trans. Tao Tiezhu. Beijing: China Books Publishing House,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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